到了那儿才发现,那餐馆不仅所在的街区本已属于偏僻,而那门面的具体位置就更吃亏——处于一个死角,不是特别往那儿去的人,一般的路人,几乎都不大可能从它门前经过;怪不得我那老同学要挖空心思来招徕顾客了。
我进到餐馆,马上有一位穿连衣裙号服的小姐满面春风地迎上来问:“先生是预约好的吗?”
我故意点点头,煞有介事地“唔”了一声。
那小姐又问:“您定的是蔚蓝厅还是霞光厅?”
敢情那饭馆面积不大,名堂还不小。
我说:“都行呀!随便吧!”
小姐先是一愣,后来就为难地说:“先生您……您带我们给您寄的约柬了吗?”
我后来才知道,那约柬有蔚蓝、粉红两种颜色。
我想,到你这儿来吃饭,哪个厅还不是一样?难道价格有所不同?一边是中餐,一边是西餐?一边想,我就一边拿脚往粉红色的霞光厅里走,小姐忙抢到前面为我领座;那厅也就二十几平方米,座位布置得倒很别致,大都是双人座,也有四人座,也有一张大圆桌;我进去时大约有两对中年男女已在进餐。
我在一处紧挨橡皮树的双人座那儿坐下,小姐问:“您夫人随后就到吗?”
我笑了:“你这称呼不妥!我们既然离了,她怎么还是我夫人?”
小姐脸上的笑容枯萎了,她很困惑:“您……您不是来复婚的?您……您是来吃离婚餐的?那……那我们一般给安排在蔚蓝厅呀!”
见鬼!哪儿来的那么多花样!
我就干脆说:“你们经理呢?我是他老同学,你给我把他请出来!”
小姐这才松了一口气:“您原来并没预约吧?啊,不要紧,您先坐,没预约的随便坐……经理他平时并不来,不过,我可以马上打电话跟他联系……您能告诉我贵姓吗?”
……过了一小会儿,小姐就请我去接电话,是经理打来的,他在那边说:“恕罪恕罪,事情缠身,实在赶不过来……你该早打过招呼!我已经跟他们交代了,所有的好菜都给你端一份,酒水你也敞开喝……完全免费!你多指导,不吝赐教!……改日再亲陪你痛撮!……”
我说:“你可真有花点子!掏人家离婚男女的钱包还不过瘾,又打人家复婚男女的主意!天下人的钱,都让你算计了才好吧!”
他在那边说:“嗨,我这也是急中生智,原来光做那蔚蓝色生意,从年初开始,发现他妈的如今又时髦上了复婚,所以又隔出来了个霞光厅不是……也邪乎了,有了线索,寄去约柬,复婚宴的生意挺火!你老兄无论是离是复是不离不复,今后想撮,你就尽管到我这馆子里来!”
我说:“别逗了!你当我是馋疯啦?我不过是想见识见识如今的买卖都做到什么份儿上罢了……”
跟他通完话,我就出了那饭馆,一边走远,一边不禁摇摇头,笑笑,摇摇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