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鸡打第一声鸣,姑娘才仓皇离去。
与此同时,少年从梦中醒来。看看外面,已是第二天清晨。
吃早饭时,他的母亲突然惊叫起来。
他的母亲看着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你的……那个手……怎么可能……”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张开了。
他的母亲抓住他的双手看,发现他的手掌心居然有字!
一只手掌心写着“路”字,一只手掌心写着“过”字。
他的母亲问:“到底是路过?还是过路?”
他也弄不清自己的手里为什么有字,这两个字到底按什么顺序念。
不过他并不关心手掌心的字,他心里一直想着梦中的那个姑娘。
3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他一天比一天精神起来,不会走着走着就倒了,也不再吃着吃着就睡过去。
后来他感觉到精力无处发泄,常常上山砍柴,下河摸鱼,不做一些耗费精力的事情就浑身难受。
他仍然常常做梦,仍然梦到自己五花大绑地捆在桌腿上。那姑娘不是每次他做梦的时候都会出现。姑娘出现的每一次,他们都四目相对,不言不语。仅是如此,他感到无比快乐。
数年后,他的母亲要找人给他说媒,他一概拒绝,说他心有所属。可他连门都不出,他母亲也不知道他心属谁。
时光飞逝。少年老去。
终于,一天晚上,梦中,姑娘与他对坐到天明。听到鸡鸣声,姑娘说道:“此后恐怕不能来了。”
暮年的他惊慌不已,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为什么?”
姑娘见他说话,吃了一惊。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姑娘随即微笑说道:“我是你那三魂七魄散去之后的一缕游魂,飘飘忽忽来到此地,染了香火,幻化成了萤火虫,有了道行。虽然如此,但我依然像萤火虫一样朝生暮死。今儿我早上与你相见,甚是欢喜,忍不住频频来看你。可现在日落西山,我此生已尽,怕是不能再见了。”
他恍然大悟,说道:“难怪我会活下来!原来你就是我缺了的那部分。”
姑娘说是。
随即,他又疑惑道:“怎么可能?我都活了数十年了,与你相见也有数十年了,怎么是早上相见,晚上告别呢?”
姑娘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朝菌早上出生,晚上枯死。蝉春生夏死,夏生秋死。长也是一生,短也是一生。
他听不明白。
姑娘又解释道:“梦里的时间和你生活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如同黄粱一梦,不过是打了个瞌睡,却梦到了数十年完整的一生。你的数十年,便是我这一日做的梦。有相知的人,数十年的人生也短暂。没有相知的人,一天也无比漫长。一生的漫长或短暂,并不是时间的长或短。不是吗?”
4
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有梦见过那姑娘,他走着走着就倒了,吃着吃着就能睡过去。
若是有人问起他的高龄。他便说“一日而已”。
人人笑他老糊涂了。
几年后,老人与世长辞。
盖棺时,一只萤火虫从门外飞来,穿过众人,落入棺中。众人正要驱赶,可那萤火虫飞进了老人的鼻子里。众人只好将老人与萤火虫一起抬走,入土为安。
他这一生,其实爱上的只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