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大幕徐徐关闭。灯光渐渐大亮。
我惊讶地发现观众厅中并没有别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坐在五排1号的座位上。
我坐在那里发愣。
《灵魂深处》。它究竟在说明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说明书来。奇怪。竟只是一张对折的白纸。原来它并不说明什么。
我站起来走出空空的演出厅。走出空空的休息厅。我拉开门,回到无尽的长廊上。
我一边低头往前走,一边沉思着。
我又走进了一扇门里。是一个客厅。
“你真准时!”小王迎上来同我握手。
我同他约定了吗?我想不起来。
“坐吧坐吧,”小王把我安排到舒服的转角沙发上,给我倒来一杯热茶。
“碧螺春。”他笑笑说:“产量很少的。每年只出十几斤。”
我呷了口茶,沁人心脾。我对他说:“刚看了出好戏。真是好极了。意料不到的好。”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点燃一根烟,问:“什么戏?你还是不吸烟吗?”
“不吸。”我急切地告诉他:“叫《灵魂深处》。要是咱俩一块儿看就好了。这出戏简直没法子用嘴讲出来。只有一起看过,才好讨论。不过我还是可以试着给你进讲一些主要的印象……”
“灵魂深处?”小王微笑着吐出一串烟圈,完了说:“我不信谁能把灵魂深处说清楚。比如我,我的灵魂深处究竟是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你约我来有什么事?”我问他。
“也没什么事,”他跷着二郎腿,轻松地说:“老头子住院了,我正好多办点私事。”
老头子?谁?我一时没有明白。
但我一接触小王的眼神,也就洞悉了一切。
“怎么样,陪我逛一趟吧……我有事同你商量!”
他带我坐上了首长那辆专用的小轿车。丰田皇冠型。司机早被他收服。他扔了一包“万宝路”牌香烟给司机,说了声:“老地方!”
小轿车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园林式的宾馆里。我还从未到过类似的地方。建筑是西洋式的,园林却是中国式的。难得的是拾掇得干干净净。金鱼池里绝无纸片枯叶,甬路上每块镶嵌的石子都光润无比。
小王把我带进一间餐厅。餐桌面对着落地大玻璃窗。窗外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上泻下银色的瀑布。
服务员开始给我们上菜。高脚酒杯是手工雕花玻璃的。
“这恐怕是招待国宾的规格……”我有点惶恐:“我们这么样合适吗?”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小王笑着说:“哪有那么多的国宾来住?你不要大惊小怪……这就是我们一些人的日常生活。”
我还是有点畏畏缩缩。
“你别那么窝囊。这不是贪赃枉法。”小王举杯向我敬酒:“祝你也成为我这样的强者!……这叫作有路子,有办法。懂吗?一切都合乎手续的。享受完了我付款。当然,是特殊优惠价格。”
酒很美。菜味道未必有多么好,但极精致。
“你究竟要跟我商量什么?”我问。
“你得告诉我该怎么办——她昨天居然提出来,要跟我结婚!”
“她?”他摇摇头,极坦率地告诉我:“她可是个真正的新女性。自然,我跟她睡了。她肚子里闹腾起来了。她就悄悄进医院刮了。她只要我能在她想跟我睡的时候再跟她睡。她说她不在乎我跟不跟她结婚。她也绝不阻拦我跟别人结婚。她追求的是真正的爱情。当然啦,她这些个想法和劲头都很时髦。她挺可爱。像一只能给人暖脚的小猫。我要跟你商量的事可不牵扯到她。”
我吃了一惊。“那你说的是谁呢?”
他说出了一个时下红得发紫的歌星的名字。
“你爱她吗?”
“一点也不爱。”
“那你是怎么跟她发生关系的?”
“我需要享受一下名人。”他越坦率,我越受不了,可我又不能不听他说:“就是那么回事儿。我把她带到这儿玩,她高兴透了。她原来比我更土。别看她那么有名,没有我她可无缘来这儿享受。自然,我也把她睡了。这个傻瓜,她竟以为我真爱她。昨天她提出来要我娶她。真是白唱了那么多的歌儿!我连搂着她睡的时候,也根本不爱她那个身体。我只是得到一个大大的满足——千千万万歌迷崇拜的一颗明星,现在乖乖地缩在我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