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芬站起来,拿过一样东西,递到努努手里,开始,努努以为是个酥松的面包,仔细看,是本书。
海芬告诉她:“尼罗的诗集。”
“诗集?怎么成了这种怪样子?”
“我要烧了它。搁到微波炉里转,没毁成。”
“搁微波炉里转?”努努笑出声来:“芬芬,亏你想得出来!”
海芬从橱柜上抄起一个小型的凯蒂猫摆设,胡乱地扔到地板上,再坐回努努身边,命令:“你帮我烧掉!还有好几本,我都不要了!”
努努问:“你原来不是喜欢得不得了吗?当宝贝似的。”
海芬把双手背到脑后,倚着沙发靠背,双腿伸直,轮流上下摆动,冷冷地说:“原来喜欢,不后悔,就是喜欢过嘛!现在觉得真无味!”
努努叹息:“上过床,就无味了!你真不该那么性急,抻一抻再上床,岂不多喜欢些时候!”
海芬点头:“确实,急什么?我原来可不是什么急性子,你跟力力都知道的。”
努努也点头:“当然。不过你的这段经历也真有趣。原来人的喜好厌恶能这么样地转换!”
海芬把双手放回前面,坐直了,解释说:“能不厌烦吗?尼罗跟我上完床,又来了,满嘴‘爱族主义’,原来我是多爱听他讲‘回到屈原’呀什么的,可是,从**下来,去了趟卫生间,不知怎么的,我就烦透了!可是出了卫生间,穿衣服的时候,他还没完没了地满嘴政治,跟我说什么:不能丢了你们前辈打下的江山!我的前辈打下了江山?你是知道的,我爸只指挥过军事演习,根本没打过仗……”
“打江山是爷爷辈的了。”
“爷爷?他早没了,我根本没见过。可我知道,他不是老红军,是个小业主。”
“尼罗那是泛泛而言。”
“我最烦泛泛而言了。那天,你跟力力都在场,你还记得吗?那个什么覃教授,也是不停地泛泛而论,真烦死人!”
努努把话题转开:“力力一定是赶紧出境了。也不知她把那超市经营得怎么样。我妈跟她妈,当年一个产房,前后脚分娩,缘分不浅,出院后还联系过一阵,后来断了,我妈说人家那么发达,去凑什么热灶火,现在他家出事了,我妈就想去看望看望力力她妈,可是根本联系不上……”
“可不是。力力的电话,她妈妈的电话,倒是全开机,可是打过去,死活不接,她们能知道电话都是谁打的,咱们却不知道她们究竟怎么了。发短信也不回。看来是要跟我们断关系了。”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
“《红楼梦》里林黛玉的话吧?”
“不是,是个丫头说的,叫林红玉。”努努叹息完,望着海芬,又回到最初的那个话题:“你别是自己误会自己了吧?说不定明天就来红。那就证明,不过是一场虚惊!”
“虚惊?我没惊。只是觉得空前无聊。不要尼罗,我可又拿什么来解闷呢?”又命令:“他这诗集你拿去给我烧了吧!”
努努说:“烧!你知道在家里烧书有多难吗?你这将军楼也并没有壁炉,要烧,需要找只大铅桶,搁进去过火,那黑烟还是个问题!没你那么笨的!搁微波炉里转!是不是还想到搁烤箱里烤?熟透了浇上千岛汁,拿叉子叉着吃?依我说,直接扔垃圾桶里不结了!”海芬就推着努努身子说:“人家就是不愿意那么样做,才想烧的嘛……”
在凯蒂猫的包围中,将军之女海芬始终无法脱离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