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再笑,都感到索然无味,继而不平,议论起来。
“瞧她那小脸!”
“哼,不稀罕不稀罕!”
“分明是看不起咱哥儿们。”
“看她小脸绷得弦儿似的,有什么了不起!”
“哎,我说,”一个声音故作神秘起来,“她能给咱们刘强取外号,咱们就不能给她取个外号?”
“怎么不能!你说叫什么!”
“看她小脸绷得弦儿似的,还能叫什么?”
“弦儿?”
“弦儿!”
“好,一、二、三——弦儿!”
大家齐声喊起来,惊得教学楼那边探出来好些脑袋。
三
我没想到刘强竟会对人们喊他“傻样儿”很乐意地接受起来。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经过几次观察和推敲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每当人们叫他“傻样儿”时,多半会提到“弦儿”,把“弦儿”和“傻样儿”胡乱联系一番。这时刘强就会高兴起来,看上去倒真有点傻样儿了。
但是“弦儿”事件以后,他渐渐地不喜欢和大家走在一起了。我知道他是怕碰到“弦儿”时大家又叫着“傻样儿”起哄。
有一天中午,教室里没几个人,我看见刘强趴在窗子上像个偷东西的贼。我好奇地走过去,一眼看见“弦儿”从传达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应该买一架望远镜。”我说。
刘强见被我识破了机关,脸一红一白的,瞟一眼屋里的同学,赶紧摆手示意我不要声张。
我和他是好朋友,自然不会为难他。他放心了,我们俩一起趴着窗子看着那娇美的女孩走进教学楼。刘强低声说了句:“是谁给她来的信呢?”样子竟然很忧郁。
我忍住笑安慰他:“准是她家里来的。”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是她家里。”
刘强变得越来越可笑。他非常肯定地对我说“弦儿”并不恨他。我问他从哪儿可以看出来。他说他有几次和她在路上对面走过,她望着他,他从眼睛里能看出来。我说本来嘛谁也没说她会恨你,你们俩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刘强气红了脸问我说你忘了沙地上?我说说不定她也早忘了呢。
刘强沉默了良久,说她不会忘,应该找机会对她解释一下。
我说作为一个好朋友,我警告你解释可以,但不要存什么妄想。他慌忙说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解释一下。
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很复杂,刘强想对“弦儿”“解释一下”,却没有去宿舍和教室找她的勇气,其他的机会又不容易有。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招儿,就是在路上碰到她时把她叫住。即使这样也不是很容易,我们和她“偶然”碰到了几回都因为她的同伴多或近旁人多而失之交臂。但每相遇一次,刘强就增加一分信心,他说她的眼睛变得越来越友好了。
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她对你有了好感?
刘强不答,显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更不会负有情人。我们终于能单独遇见“弦儿”了。刘强经过侦察摸到了一点规律:“弦儿”中午很早就去教室,比上课时间要提前将近一个钟头,那时大部分人都在午休。这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牺牲了午休,等在半路上。本来我说这样的事只能在两个人之间进行,我不应该去我又没有心思向她解释什么,我去干什么?刘强苦着脸求我陪着他,说要不他就没有勇气。我说那咱们可得说明白,我只是陪你到这里,其他没我的什么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你对谁都得这么说。他说那当然。
女生宿舍区和教学楼之间有五六十米的距离,中间隔着理化实验室和后勤处,还有一小片废弃的长满荒草的花圃。我们就在这小花圃里等着。这是无人区,中午更是寂静。
过一会儿,“弦儿”从远处走来了,刘强一眼瞥见她先涨红了脸,我好像都听见了他怦怦的心跳。我拉他一把,说你怎么这么没有气魄,走,迎上去。
我们迎上去,越走越近,刘强也渐渐地抬起了头。还有十几米了,我看到刘强好像忽然间勇气倍增起来,眼睛正望着迎面而来的“弦儿”,喉结一动一动地好像就要张口叫她了。
但就在此时,“弦儿”竟出乎意料地一转身走上了通向实验室的小路,她看也不看我们,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告诉我们她在回避。我们刚刚明白她的意图,她已在实验室的拐角处消失了。从这里过去穿过实验室的院落,再绕过器材库,也可以到达教学楼,但那要多走将近一倍的路,如果不是为了回避,那么只有鬼才会这样走路。
我俩怔怔地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直到这时我才认识到我们和她之间是有积怨的。说心里话,就因为她长得美,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存在的芥蒂。
刘强一脸的委屈和悲哀,嗫嗫嚅嚅地说:“她还没有原谅我们。”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