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馨香留在身后,我上足了发条一般行走在前面,我平生从来没有如此神采飞扬过。
诚实地讲,我并没有对小刘老师有什么“非分之想”。十七岁,已经是会早恋的年龄,但我对小刘老师的这种心情并不是求恋心理上的相思,这种心情很难言说,可以说是仰慕,但也不仅仅是仰慕,或许用爱慕更确切些,但又不是求恋意义上的爱慕。
我猜想有很多男生与我有着同样的心情。
这种爱慕是一种仰视的爱慕,一种不求回报的爱慕,也是一种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爱慕(但还并不是因为怕她)。
因为她是老师,而我们是学生,尽管她只比我们大三四岁,但她站在讲台上,这便与我们有一道天然的分野,这分野使我们的目光纯净而值得信赖。
太阳出来了,橘黄的光温润地洒在我们脸上,我们迎着太阳走,只一会儿已将车站撇得没了踪影。
前面突然出现了岔路,一条可以见到通往前面的村庄,另一条则有些蜿蜒地通向不知所终的远处,乡间的土路,两旁都是庄稼,夏季,庄稼正是茂盛时节,我们的目光不能及远。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小星湖既是个人烟稀少的自然景区,不会与村庄毗邻,那么肯定是这条蜿蜒的路了。
这样想着,脚下更不犹豫,回头招呼小刘老师踏上这条蜿蜒小路。
不觉之间太阳已然升高,光线热烈起来,小刘老师因为出发时夜气凉爽,穿了一身牛仔服,此时却已显厚重,面色微红,额上已有细汗。我放慢脚步,接过小刘老师的画夹背上。小刘老师微微喘息着问:“还有多远?”
我安慰道:“快了,马上就到。”
四个小姐都显得累了,苗兰的画夹已背得松松垮垮、吴海娟也脸现败相,只有庄纹还行,尚有力气来向我要背包。·
又行了一程,速度已是很慢,小星湖却仍是影踪全无,四周的庄稼已是不成样,荒草却是愈发地高大,登高远眺,寻一下村庄,只见铺天盖地的庄稼和荒甸,村庄隐约掩映在无边的远处,我心里着急了,走了这么远,就是不到湖边也应该能看得见了呀,可是怎么一点迹象也没有呢?
我偷偷地看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我们早晨六点多下的火车,已经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如果车站到小星湖真是十里路的话,我们就是以散步的速度也该到了,何况我们一路紧赶?莫非……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咬一咬牙,要过苗兰的画夹,苗兰红着小脸连推拒的力气也没有了,任我从她肩上卸下来。我肩上背了一个包两个画夹,看了看吴海娟也是步履维艰的样子,但我却实在无能为力了。
一路无话,默默而行。大家又累又热,汗水淋漓,难受之极。
又行了些时,连我自己也失了勇气,忽然心里猛一发紧,或许……我们真的走错了路?!
头顶上热辣辣的,看看太阳已高挂当空,时近中午,四位小姐已经精疲力竭,此时她们若知道事情真相,立刻会在精神上和身体上都垮下去倒地不起,并且她们一定会恨我一辈子,尽管我自己也是受害者——事情再明白不过:老叫骗了我!看着小刘老师软弱无力却仍是明澈如水的眼睛,我心里愧得要命,只觉周身血液一热,再也不顾身败名裂,便要开口对她讲出事情的前后真相。
正在此时,忽听走在前面的庄纹大叫一声:“啊?”紧接着我们也都大吃一惊。原来我们面前横了一条河!
这路算走到尽头了。这是一条小河,蜿蜒曲折不知流向何处,河岸很荒凉,野草丛生,显然人迹罕至。河水流得极缓,清澈异常。
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同时太让我措手不及了,大家辛辛苦苦去小星湖,却撞上一条小河!四双女子的眼睛不约而同向我转过来,天哪,这不是让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吗?
“这,不会是小星湖吧?”庄纹向我走进了一步,目光愤怒难抑。
“不不不,不是……”我退后一步,眼睛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好似在寻逃路。
小刘老师拉一下庄纹,温声弱气地说:“别急,大家先歇一下。”
我赶紧说:“对对,大家先歇一下。”拣河边一棵树荫浓密的柳树奔过去,将树下的杂草踏倒,让她们先在树荫下坐定。刚一坐倒,苗兰就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我顾不上去安慰她,假意到水边洗脸,苦思对策。估量了形势,我认为现在可不是坦白的时候。
往上游看往下游看都不见桥梁,也不见渔人,也看不出河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忽然我的心里一闪亮:海纳百川,对呀,这里是大平原没有海却有湖,小河这么小,不会像大江大河那样奔腾入海,但一定得有个归处,那么肯定是潺潺入湖了。
嘿,亲切美丽的小河,你救了我的命啊!
我重整精神,大嚷:“刘老师、庄老师、苗兰、吴海娟,小星湖已近在咫尺,我们继续前进吧!”
这一声真起作用,眼见大家精神一振,脸露喜色,苗兰也停住了抽泣。庄纹奔下河岸,急问:“在哪里?”盼我指给她看。
怎么会看得见!我向下游茫然一指,说:“沿着河流走下去便是,这条小河便通向小星湖,上次我们就是这样走的。”
大家立刻心情愉快起来,苗兰很为刚才的软弱表现不好意思,像是很抱歉似的看我一眼低下头去。
小刘老师问:“还要走多久?’’
“哦,这个……”我怎么知道还要走多久,但想总不会是很久,可又怕话说过了头让她们对我重新起疑,便道:“大约……还得一个多小时。”
“什么?”庄纹又跳了起来,“刚出车站你就说走一个小时,现在都走了五个小时了,怎么还要一个多小时!”
我很费力地解释:“你们女的走得慢嘛,上次我们来的是清一色男的,一路连跑带颠,其实也用了差点两个小时呢!”
这很有说服力,庄纹不再吱声。苗兰却又将清秀的眉头锁了起来,她是实在支持不了一个小时了。
“先午餐,休息一阵,恢复了体力再走吧。”小刘老师说着打开了背包往外拿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