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浓雾,眼前的景象让秦烬愣了下。他本以为万阵谷深处该是更加凶险的绝地,结果却看见了一条街。没错,就是街。两排歪歪扭扭的木屋石屋沿着山谷底部铺开,中间留出约三丈宽的土路。路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袍服的修士或匆匆而行,或蹲在路边摆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不知哪家店铺里传来的锻造叮当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空气里飘着丹药味、符纸的朱砂味、灵材的土腥味,还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灵酒的味道。居然是个坊市。规模不大,看着也就十间店铺,外加百来个地摊。但在这凶名在外的万阵谷深处,居然能有这么一处相对安全的交易点,实在出乎意料。秦烬站在街口,眯眼打量。修士们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到金丹都有,偶尔还能感应到一两道隐晦的元婴气息。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警惕,眼神扫过旁人时都带着掂量。几个明显是团伙的修士聚在墙角,低声交谈,不时抬眼瞟向路过的独行客。鱼龙混杂。秦烬深吸口气,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易容丹塞进嘴里。丹药化开,脸上传来轻微的麻痒感,骨骼微调,肌肉蠕动,几个呼吸后,镜子里的人已经变成个面色蜡黄、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修为也伪装在金丹初期的样子。破军枪收进储物戒最深处,换了柄普通的三品青钢剑挂在腰间。他又从怀里掏出个破旧的布袋,往里面随便塞了几块下品灵石和几株常见的低阶灵草——看起来就像个混得不太如意、想来这里碰运气的散修。“走。”他低声对藏在袖中的雷说,“别乱跑,看着点。”雷缩成巴掌大小,蹲在他肩头,紫毛收敛,看上去就像只普通的紫色松鼠。一人一兽,迈步走进坊市。土路坑洼,昨夜的雨水还没干透,踩上去吧唧作响。秦烬边走边看,两边地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残破的阵旗、沾着泥土的阵盘碎片、各种属性的布阵材料,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矿石。“道友,来看看这‘五行困龙阵阵图’,只要八十中品灵石!正儿八经的古阵图残篇,买回去参悟,说不定就能悟出上古阵法精髓!”一个摊主热情招呼。秦烬扫了一眼——那阵图上的纹路歪歪扭扭,灵力波动微弱,明显是伪造的劣质货。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坊市不大,很快就走到了中间。这里有几间像样的店铺,门面也讲究些。秦烬目光扫过,停在一间挂着“百宝阁”牌匾的铺子前。铺子门脸宽阔,两层木楼,窗明几净。门口还摆着两盆翠绿的灵植,叶子肥厚,看着就值钱。进出的修士不少,大多衣着光鲜,修为也不低。就这儿了。秦烬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进去。店内比外面看着还宽敞。货架上分门别类摆着各种阵法材料、成品阵盘、阵旗,甚至还有些古籍残卷。个客人在挑选,伙计在旁介绍,气氛倒是挺正常。“这位道友,需要点什么?”一个圆脸中年掌柜从柜台后绕出来,笑眯眯地问。他穿着青色绸衫,手里还攥着个紫砂壶,时不时抿一口,看着和气得很。金丹后期修为,气息平稳,眼神精明。秦烬拱手,故意压着嗓子,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掌柜的,在下想求购一套能困住元婴修士的阵法,不知贵店可有?”“困元婴的?”掌柜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秦烬,“道友这要求可不低啊。这等阵法,材料难寻,炼制也费功夫,价钱嘛……”“价钱好说。”秦烬拍拍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其实里面就那点破烂,但做戏做全套,“只要阵法靠谱。”“好说好说!”掌柜笑容更盛,“这等贵重之物,放在后堂。道友请随我来,喝杯茶,慢慢谈。”他转身引路,往后堂走去。秦烬跟上,神识却悄然散开。店内摆设正常,伙计们各司其职,那几个客人也挑得认真,看不出异样。但他肩膀上的雷,耳朵却微微动了动,小爪子轻轻抓了他一下。有古怪。后堂是个雅间,摆设清雅,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掌柜请秦烬在茶桌旁坐下,亲自沏茶。茶叶入杯,沸水冲下,一股清雅的灵气随着水汽升腾。“这是谷中特产的‘雾灵茶’,常年受阵法灵气浸润,对神识有温养之效。”掌柜笑着递过茶杯,“道友尝尝。”秦烬接过,茶杯温热。茶汤清澈,香气扑鼻,看着确实是好茶。但他端起茶杯的瞬间,混沌之力已经悄无声息地包裹住手掌,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流渗入茶汤,快速扫过。茶汤深处,几粒微不可察无色无味的粉末,正缓缓溶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锁灵散。服用后三个时辰内,灵力运转滞涩,神识昏沉,金丹期修士中了招,实力起码掉三成。元婴期也会受影响。下作手段。秦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举起茶杯,凑到唇边,混沌之力在口腔内壁形成一层极薄的膜。茶水入口,顺着喉咙滑下,但所有液体都被那层膜隔绝,半点没进胃里,反而在混沌之力包裹下,悄悄转移到袖中的一个小玉瓶里。“好茶。”他放下茶杯,赞了一句。掌柜见他喝了茶,眼底掠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掩饰过去:“道友喜欢就好。咱们谈正事——困住元婴的阵法,小店确实有一套压箱底的‘九曲黄河阵’,是仿制上古名阵而成。不过……”他压低声音:“此阵威力太大,炼制时掺了几样敏感材料,来历不太方便明说。所以价格嘛,要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上品灵石?”秦烬问。“道友说笑了。”掌柜摇头,“是三万。”秦烬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装的,是真被这黑心价惊到了。一套能困元婴的阵法确实贵,但仿制品卖三万上品灵石,这简直是抢钱。“太贵了。”他摇头,“在下拿不出。”“那道友能出多少?”掌柜也不急,慢悠悠又给他倒了杯茶。秦烬沉吟片刻:“一万二,这是极限。”“一万二……”掌柜捋着胡须,似乎在权衡。就在秦烬以为他要继续讨价还价时,掌柜忽然笑了,“其实价钱嘛,还可以商量。不过道友,你来万阵谷,真的只是为了买阵法?”秦烬心头一跳,面色不变:“掌柜何意?”“别装了。”掌柜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下来,“你身上有刚破阵的残留波动,是九宫迷踪阵吧?能从那阵法里毫发无伤出来,还伪装成金丹初期……道友,你这易容术不错,但瞒不过我这双眼睛。”他站起身,金丹后期的威压缓缓释放:“说吧,谁派你来的?打听什么?”秦烬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掌柜。在下确实不是来买阵法的。”“那来干什么?”“找人。”秦烬看着他,“司空玄。”掌柜瞳孔微微一缩。尽管他掩饰得很快,但那一瞬间的惊愕和杀意,还是被秦烬捕捉到了。“阵王司空玄?”掌柜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静,“你找他做什么?”“有些私事。”秦烬说,“听说他常年在万阵谷活动,掌柜可知他如今在何处?”掌柜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又笑了:“道友来得不巧。司空前辈三日前进了谷心深处的‘天罡洞’闭关,说是要参悟阵法,七日后方出。现在去找,怕是见不到人。”天罡洞。秦烬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那天罡洞在何处?洞外可有阵法守护?”“在谷心东北方向,约莫百里。洞外确实有阵法,是司空前辈亲手布置的‘九转天罡阵’,厉害得很。”掌柜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道友既然想见司空前辈,不如先在坊市住下,等七日后他出关。小店后面就有客房,干净清净,价钱也公道。”他笑得真诚,眼神却像钩子。秦烬心里门清——这掌柜绝对和司空玄有关系,甚至可能就是司空玄的眼线。现在拖住他,无非是想等锁灵散药效发作,或者通知同伙。他将计就计,露出犹豫之色:“住下也行,只是……”话没说完,他忽然按住额头,晃了晃身子:“嘶……头怎么有点晕?”“许是雾灵茶灵气太足,道友一时不适应。”掌柜关切地说,“我扶你去客房休息。”他伸手来扶。就在他手掌即将碰到秦烬胳膊的瞬间,秦烬动了。原本昏沉的眼神骤然清明,按在额头的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向掌柜咽喉!掌柜大惊,但他毕竟是金丹后期,反应极快。身形暴退的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柄乌黑的铁算盘出现在手中,算珠哗啦作响,瞬间爆射出数十道乌光,打向秦烬面门!秦烬不躲不避,右手青钢剑出鞘——剑是普通,但握剑的手灌注了冰火之力。剑身一半覆霜,一半燃火,横扫而出!“铛铛铛铛——!”乌光与剑刃碰撞,火花四溅。算珠被打得倒飞回去,但掌柜也趁机退到雅间门口,脸色阴沉:“你没中毒?”“你的茶,味道不太对。”秦烬持剑而立,“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司空玄在哪?天罡洞外阵法有什么破绽?说了,我留你一条命。”“狂妄!”掌柜怒喝,铁算盘一振,所有算珠脱框飞出,在空中排列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乌光大盛,“区区金丹初期,也敢在我百宝阁撒野?给我留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算珠阵法压来,每一颗都重若千钧,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秦烬却笑了。他随手丢掉青钢剑,右手虚握——破军枪从储物戒飞出,落入掌心!血色枪芒冲天而起,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枪身一震,冰火之力奔涌,枪尖一点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凝聚。“破。”一枪刺出。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枪尖点在算珠阵法的核心节点上。“咔嚓——!”乌光破碎,数十颗算珠同时炸裂!掌柜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碎了雅间隔板,摔在外面的货架上,瓶瓶罐罐哗啦碎了一地。店铺里的客人伙计全都惊呆了。秦烬提枪走出,枪尖抵在掌柜咽喉前:“现在能说了吗?”掌柜面如死灰,感受着咽喉处冰冷的枪尖和那股恐怖的杀意,终于怕了:“别……别杀我……我说!”“司空玄真的在天罡洞?”“是……但他不是在闭关,是在炼化一件宝物!那九转天罡阵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会因为吸收月华出现三息薄弱!这是阵法自身特性,连司空玄都无法完全控制!”“洞里除了他,还有什么?”“还……还有他这些年抓来的一些阵修,关在洞内密室里,逼他们推演阵法……”掌柜哆嗦着,“我知道的都说了,饶命……”秦烬盯着他:“你跟司空玄什么关系?”“我……我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货,顺便盯着坊市,有可疑的人就报给他……”掌柜声音发颤,“道友,我就是个跑腿的,饶了我……”秦烬沉默片刻,收回枪。掌柜刚松一口气,却见秦烬左手按在他天灵盖上,一股霸道的神识强行侵入!搜魂!“啊——!”掌柜惨叫,眼珠翻白,浑身抽搐。几个呼吸后,秦烬收手。掌柜软软倒地,气息萎靡,神魂受损严重,没个十年八年恢复不过来,但命保住了。秦烬从他怀里摸出储物袋,神识一扫,找到几块传讯玉符和一本账册。账册里记载着这些年送往天罡洞的“货物”明细——果然都是些有阵法天赋的修士,有些名字后面还标着“已废”、“已死”。畜生。秦烬收起账册,这是证据。他又在店铺里转了一圈,找到后院密室,破开门锁。里面关着五个衣衫褴褛的阵修,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见到秦烬,他们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绝望之色——以为又是来提人的。“司空玄的人被我收拾了。”秦烬说,“你们自由了,赶紧离开万阵谷。”五人愣住,随即狂喜,挣扎着爬起,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往外跑。秦烬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离开百宝阁。店铺外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修士,但见他提枪出来,杀气腾腾,没人敢拦。秦烬快步离开坊市,重新没入雾气中。肩上的雷小声问:“现在去天罡洞?”“不。”秦烬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十三,还有两天。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月圆。”他摸了摸怀里的账册,眼神冰冷。司空玄,你囚人炼魂,作恶多端。月圆之夜,就是你的死期。:()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