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站在废墟中央,看着石碑上那三行字消失的地方。空气里的灵律弦网还在微微震颤,像被拨动的琴弦,余音未散。药痴叟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里头是几块黑乎乎的肉干。他递给秦烬一块:“先吃点。虚实战……听名字就不是善茬,得攒点力气。”秦烬接过,咬了一口。肉干硬得硌牙,味道也怪,但入腹后化作一股温热的灵力,勉强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您刚才说‘完了’?”秦烬边嚼边问。“可不完了么。”药痴叟自己也啃了一口,含糊道,“言灵桥,律令擂,篡则殿——听着就是律令宗考校弟子的三道关卡。可你是律令宗弟子吗?你不是。你连‘言出法随’的门槛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过?”他咽下肉干,伸手指向岛中央那七道光柱:“你知道为啥老夫能在这儿跟你嘚瑟么?老夫之前跟你说修为是金丹后期,那是唬外人的。”秦烬动作一顿。“老夫真正的修为,卡在元婴初期巅峰七十年了。”药痴叟抹了抹嘴,“不是不能突破,是丹道修士的路子特殊,突破需要的不是灵力积累,是‘丹道感悟’。这七十年,老夫炼了无数丹药,可那层窗户纸就是捅不破。”“直到进了这蓬莱岛。”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这里的灵律规则,对丹道修士来说……简直是天赐。丹药是什么?是把药材里的药力精华,按照特定规律融合,形成新的‘法则’。而律令之道是什么?是把天地间的规则,按照特定语言组合,形成新的‘律令’。这两者,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创造规则’。”“老夫在这儿待了七天,天天看着这些弦,琢磨它们的振动规律,看着古丫头体内的封印模仿灵律……忽然就悟了。”药痴叟眼睛发亮,“丹道和律令,殊途同归。老夫之前炼不出的九转丹,差的就是那一点‘规则’的融入。而现在……”他没继续说,但秦烬感觉到了。老头身上那股一直内敛的气息,此刻微微泄露出一丝。沉稳,厚重,像一座活了千万年的药炉,炉火纯青,丹香内蕴。元婴后期。不是临时的,是真正的突破。“所以老夫才能用三昧真火炼了赵无极那厮。”药痴叟嘿嘿一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律令宗的真正传承,老夫摸不着门道,那是专修‘言灵’一脉的东西。你小子身负混沌之力,倒是有那么点可能……”他顿了顿,正色道:“但你得想清楚。虚实战是律令宗考校核心弟子的地方,危险程度远超你想象。万一折在里头,老夫可救不了你。”秦烬没说话。他看向山谷方向。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树冠,看不见石台。但他能感觉到,金色丝线又断了一根。封印正在加速。“怎么开启虚实战?”他问。药痴叟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了。他走到石碑前,蹲下身,用指甲在碑底的青石板上划拉。不是乱划,是依照某种古老的轨迹。秦烬看着他的动作——那轨迹有点像阵纹,又有点像文字,更像个……钥匙的凹槽。“老夫当年游历时,在一处古墓里翻到过半卷残篇,记载了些律令宗的皮毛。”药痴叟一边划一边说,“其中就有开启‘虚实幻境’的方法。需要以特定的灵律频率,在特定的位置,刻下特定的‘引路纹’。”他划完最后一笔。青石板上,一个巴掌大小的复杂纹路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银光。“站上去。”药痴叟说。秦烬踩上纹路。脚下的触感立刻变了。不再是坚硬的石板,而是一片像水又像雾的东西。银光从纹路中涌起,包裹住他的身体,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药痴叟和废墟的轮廓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秦烬悬浮在半空,脚下是虚无,头顶也是虚无。四周飘浮着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但每一个光点内部,都有一条微缩的“弦”在振动。这里就是虚实战的空间。前方,出现了一座桥。一座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桥,像用最纯净的水晶雕成的。桥长万丈,宽仅三尺,桥身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凭空悬浮在灰色虚空中。桥面离脚下的“地面”——如果那算地面的话——至少有千丈高。更诡异的是,桥面上每隔三步,就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古篆字。第一个字,离桥头最近,是“火”。秦烬走到桥头,盯着那个“火”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字是半透明的,像用光线勾勒出来的,悬浮在桥面一寸高的地方,微微浮动。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踩向桥面——不是踩字,是踩字旁边的空白处。脚底触到实物的瞬间,那个“火”字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轰——!”桥面燃起熊熊烈焰!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纯粹由灵律构成的“法则之火”。温度高得吓人,秦烬的鞋底刚沾到就化成了青烟,裤腿瞬间焦黑。热浪扑面而来,皮肤像要被烤裂。他赶紧收脚,后退。火焰熄灭了。桥面恢复透明,那个“火”字也黯淡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秦烬的左腿从膝盖往下,已经一片焦黑,皮开肉绽,疼得他直抽冷气。他咬着牙运转灵力想疗伤,却发现灵力在这里根本调用不了——这片空间禁止一切传统法术。只能用灵律。秦烬盯着那个“火”字,脑子里飞快转着。石碑提示“过桥者,需以‘正确之言’铺路”。言,就是字。桥面上的字,是关键词。踩到“火”字,桥面就起火。那如果踩到的是“水”字呢?他看向第二个字。距离第一个“火”字三步远,悬浮着另一个字——“水”。秦烬深吸口气,这次他调动残鼎里仅存的一丝混沌之气,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模拟”。他回忆之前在岛上试验时的感觉,将混沌之气的频率调整到与水属性灵律弦共振的状态。然后,抬脚,踩向那个“水”字。脚底触到字体的瞬间,“水”字亮起柔和的蓝光。桥面没有起火,反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膜,清凉温润。秦烬踩在水膜上,稳稳站住了。可行!他心中一喜,正要迈出第三步,忽然感觉丹田一空。低头看去,那道水膜正在吸收他的混沌之气!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吸。照这个吸法,走完这座万丈长桥,他这点混沌之气根本不够用。而且第三个字,是“金”。踩金会怎样?桥面变成刀山?秦烬停在“水”字上,没急着往前走。他仔细观察那些悬浮的字。从“火”到“水”到“金”,后面每隔三步一个字,依次是“木”、“土”、“风”、“雷”……都是基础属性。但走到约莫百丈后,字开始变了。不再是单字,而是词语。“烈火”、“寒冰”、“罡风”、“重土”……再往后,甚至出现了短句。“火借风势”、“水润万物”、“金铁交鸣”……秦烬看着那些越来越复杂的文字组合,忽然明白了这座桥的用意。它不是在考你认不认字,而是在考你懂不懂“规则组合”。单字对应基础属性。词语对应属性强化。短句对应属性互动。走到最后,恐怕要面对完整的“律令句子”,需要你用正确的灵律频率去共鸣,去破解甚至去“接续”。而他现在连第一个“火”字都差点被烧死。秦烬盘膝在水膜上坐下,闭上眼睛。既然混沌之气有限,不能浪费在试错上,那就先“读”懂这座桥。他将心神沉入残鼎,感知触须小心翼翼探向桥体。触须刚碰到透明桥面,就“听”到了无数声音——不是人声,是规则的声音。火的爆裂,水的流淌,金的铿锵,木的生长,土的厚重……这座桥,本身就是一条巨大的“复合灵律弦”。每一个字,都是这条弦上的一个“节点”。踩对节点,激发正确的频率,就能安全通过。踩错,就会触发节点的反噬。而他要做的,是在有限的混沌之气耗尽前,找到所有正确节点的频率,并记住它们。这很难。但秦烬没有选择。他睁开眼睛,看向第三个字“金”,混沌之气开始调整频率。这一次,他不再用脚去试。而是伸出手指,隔空点向那个字。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气流渗出,频率急速变化,尝试与“金”字节点共振。失败了三次。第四次,频率对上了。“金”字微微一亮,桥面浮现出一层金属光泽,坚硬,冰冷。秦烬记下这个频率。然后看向第四个字“木”。继续。灰色虚空里,他盘膝坐在水膜上,手指隔空点向一个个悬浮的古篆字。每点对一个,那个字就亮起相应的光,桥面浮现对应的景象。火,水,金,木,土,风,雷……基础属性过完,开始词语。烈火——需要在“火”的基础上叠加“狂暴”频率。寒冰——需要在“水”的基础上叠加“凝滞”频率。罡风——需要在“风”的基础上叠加“锐利”频率。秦烬的手指越来越稳,频率调整越来越快。,!残鼎在丹田里缓缓旋转,像最精密的调音器,将每一次成功共鸣的频率记录下来,刻印在他的神魂里。这不是学习,这是烙印。是将律令宗的规则体系,强行灌入他的认知。疼。脑子像被塞进了一万根针,每记下一个频率,针就扎深一分。但他不能停,因为每耽搁一息,山谷里古紫鸢的封印就侵蚀一分。不知过了多久。秦烬终于点完了前三百丈的所有字。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银色光点闪烁——那是烙印过多的残留。该走了。他站起身,踩在“水”字的水膜上,第二步踩在“金”字的金属桥面,第三步踩在“木”字浮现的藤蔓网格上……一步一步,稳稳向前。每走三步,就换一种频率。他的身体像一件精密的乐器,随着步伐不断调整振动,与桥面的字一一共鸣。百丈,两百丈,三百丈……走到第三百零三丈时,桥面上的字变了。不再是单字或词语。而是一行完整的句子:“踏雪寻梅需趁早。”秦烬停下脚步。这算什么?诗?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搜索——踏雪,雪属性,频率是“水”的变种叠加“寒”;寻梅,梅是木,木属性;趁早,早……和时间有关?时间属性的频率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尝试用“水”加“寒”加“木”的频率去点。句子没反应。又试了几种组合,还是没反应。秦烬额头开始冒汗。他看向桥下——万丈深渊,灰色虚空。掉下去会怎样?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卡在这里,寸步难行。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识海深处,那道属于古紫鸢的魂念,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像在梦里,轻轻皱了皱眉。然后,一个断断续续的意念,传了过来。不是语言,是感觉。是“雪”的冰冷,“梅”的幽香,“早”的清新。还有……一句诗。秦烬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寒梅着雪未肯降——”话音落下,桥面那行字骤然亮起!冰雪凭空而生,覆盖桥面。一株梅树的虚影在雪中浮现,枝头点点红梅绽放。桥,通了。秦烬踏雪而过,心中却沉了下去。古紫鸢的魂念……为什么会知道律令宗的试炼诗句?这封印,这诅咒,她和律令宗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