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湖的水停止了荡漾。那些执念人影也停止了嘶吼,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睛“看”着律心儿的虚影。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液态灵气蒸腾时发出的“嘶嘶”声。秦烬盯着眼前这个七彩光晕凝成的女子。律心儿。律令宗末代弟子。给紫鸢——古紫鸢的前世——种下诅咒的罪人。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荒谬?悲凉?还是……果然如此?“为什么?”秦烬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磨铁,“为什么给她种诅咒?”律心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虚幻的手。手指纤细,能透过肌肤看到底下流动的七彩光芒。这双手曾经握过笔,画过符,结过印,也……刻下过最恶毒的律令。“因为……嫉妒。”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和紫鸢,都是律令宗那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参悟灵律。她是天才,对律令的领悟总是快我一步。但我从没嫉妒过她,真的。”“直到……那个人出现。”律心儿抬起头,看向湖面远方,眼神空洞:“他叫‘青冥’,是个剑修,来自外界。误入蓬莱,被困在迷阵里。是紫鸢发现了他,把他带回宗门疗伤。”“他很特别。和我们这些整天琢磨规则,说话都带着律令腔调的修士不同,他随性,洒脱,笑起来像阳光劈开乌云。他会讲外界的故事,会吟诗,会弹琴,会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里也有修士在打架。”“我和紫鸢……都爱上了他。”她停顿了很久,虚幻的身体微微颤抖:“青冥选择了紫鸢。”“他说,紫鸢像山间的清泉,清澈,灵动。而我……像深潭,太沉,太静。”“我认了。真的认了。我祝福他们,我告诉自己,只要紫鸢幸福就好。”“可是……”律心儿的语气突然变了,温柔褪去,涌出刻骨的怨毒:“可是青冥在宗门待了三年,就要离开。他说剑修的路在外面,不能永远困在这座岛上。紫鸢要跟他走,放弃律令宗的传承,放弃我们这些同门,放弃……我。”“我跪下来求她。我说师姐你别走,律令之道才是你的根,你在外面会被欺负的。她说,有青冥在,她不怕。”“我说那我呢?我们二十年的情分呢?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心儿,你会遇到更好的。”律心儿笑了,笑得很惨:“更好的?这世上哪有更好的?我从小眼里就只有她,只有律令之道。现在她要走了,我的世界塌了一半。”“那时候,宗门正好在筹备‘不朽律令’的实验。全宗上下都疯了,每个人都想超脱轮回,与天地同寿。我也疯了,但不是因为不朽……”她看向秦烬,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厌恶:“我在想,如果紫鸢不能永远陪着我,那至少……让她永远‘属于’我。”“我在实验的阵眼里偷偷埋下了一道‘情劫诅咒’。那是我用毕生修为加上心头精血,混合着对青冥的恨和对紫鸢的执念,刻下的一道律令。”“律令的内容是:紫鸢的转世之身,每次动真情时,都会触发诅咒,封印记忆与力量,让她永世不得圆满。”“我想,这样她就不会再爱上别人了。这样她就永远是我的师姐了。”秦烬听着,感觉浑身发冷。不是温度低,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他盯着律心儿,一字一顿:“所以,她轮回万载,每一次动心,都会被诅咒折磨?”“是。”律心儿闭上眼睛,七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每一次。爱上一个人,记忆就开始模糊,力量就开始消退,最后要么遗忘,要么死去,重新轮回。万年来……至少几十次了。”那道封印本来只会让她慢慢遗忘,但这次……它要彻底吞噬她现在的意识,把她变回‘紫鸢’,变回万年前那个爱着青冥要离开我的师姐。”秦烬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薄化的皮肤很脆弱,一掐就破。他看着律心儿,想骂,想吼,想一巴掌扇过去。但最后,他只是问:“怎么解?”律心儿沉默了很久。周围的执念人影开始躁动,发出低低的呜咽。律令之心的七彩光芒也开始明暗不定,像在挣扎。“要解这道‘诅咒律令’……”律心儿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得像要消散,“需要用‘真心律令’去覆盖它。”“真心律令?”秦烬皱眉,“那是什么?”“就是……真正毫无杂念的爱意,用律令之道具现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律心儿说,“但施展真心律令,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施术者献祭一段‘纯粹记忆’作为代价。这段记忆必须是快乐的,温暖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献祭后,这段记忆会永远消失,连带着与之相关的情感也会淡去。”“第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更深的痛苦:“需要那个剑修转世之人的‘悔恨之泪’。”“青冥的转世,必须真心为自己当年的选择感到悔恨,流下眼泪。那滴眼泪里蕴含着他前世今生的因果,是诅咒最核心的‘锚点’。没有它,真心律令无法扎根。”秦烬心头一沉:“青冥的转世……在哪里?”律心儿看着他,七彩的嘴唇微微颤抖,吐出三个字:“净世殿主。”空气仿佛凝固了。秦烬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净世殿主?那个神秘莫测掌控着大量碎片可能还参与过围杀他父母的……净世殿主?是青冥的转世?“你确定?”秦烬的声音很冷。“确定。”律心儿点头,“万年来,我一直感应着那道诅咒。每次它被触发,我都能隐约感知到。这一世,我感应到了青冥转世的气息——就在净世殿。”“而且……”她补充道,“净世殿一直在收集‘碎片’,那些碎片据说关系到某个上古秘辛。青冥当年离开时,带走了一件东西——那是律令宗的‘钥匙’,能开启宗门最深处的传承。我怀疑,那件东西就是碎片之一。”秦烬脑子里飞快转动。碎片。净世殿主。青冥转世。悔恨之泪。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难怪净世殿对碎片这么执着,难怪他们会盯上古紫鸢——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体内的诅咒,那诅咒里藏着律令宗的秘密!“所以,”秦烬深吸口气,“要救古紫鸢,我需要先找到净世殿主,拿到他的悔恨之泪,然后献祭自己的一段记忆,施展真心律令覆盖诅咒?”“是。”律心儿看着他,“但我要提醒你,献祭记忆不是小事。你可能会忘记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而且……净世殿主不是善类,你要他的悔恨之泪,等于要他承认自己错了。那种人,宁死也不会认错的。”秦烬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银色纹路在七彩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他又摸了摸左鬓的白发,触感粗糙,像枯草。然后,他看向律心儿:“你的执念……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律心儿苦笑:“不全是。”她看向周围那些静默的执念人影:“我等了万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这道诅咒是我种下的,我该亲手解开它。但我的本体早就消散了,只剩这点执念依附在律令之心上。我能做的,只有把真相告诉你,把方法告诉你。”“还有……”她顿了顿,虚幻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可以用最后这点力量,暂时稳住紫鸢体内的诅咒,让它……多撑几天。”“但最多七天。”“七天后,如果拿不到悔恨之泪,如果没人施展真心律令,诅咒就会彻底爆发。”“她会死。”“或者……变成另一个人。”说完,律心儿的虚影开始消散。她化作无数七彩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向山谷方向。那些光点穿过丛林,穿过夜色,落在石台上,融入古紫鸢的身体。秦烬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诅咒波动……暂时平息了。金色丝线的断裂停止了。但黑色锁链依然存在,像冬眠的毒蛇,盘踞在古紫鸢魂体深处,随时可能苏醒。律令之心的七彩光芒暗淡了大半。周围的执念人影也一个个消散,重新融入心脏。湖面恢复了平静,液态灵气轻轻荡漾。秦烬站在原地,身体薄得像纸,白发在灵气蒸腾的微风中飘动。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影子。两个重影依然在,而且……更清晰了。一个是他。另一个,隐约能看出轮廓——是个女子的身形,模糊,透明,但确实存在。篡则殿反噬的深层效果,开始显现了。“七天。”秦烬喃喃自语。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灵气湖。身后,律令之心缓缓沉入湖底,七彩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句话,在湖面上空回荡,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