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冲出门的瞬间,十几双手同时抓来。村民的动作僵硬但精准,像一群提线木偶,封死了所有退路。最前面的是个壮汉,手掌大得像蒲扇,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不是泥,是常年接触尸气的沉积。手掌拍到面前时,秦烬闻到了一股腐烂的甜味。他弯腰,从壮汉腋下钻过去。动作很勉强,因为腰部的薄化肌肉在抗议,像老牛皮被强行弯折,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能感觉到皮肤在绷紧,再用力点可能会直接裂开。但他没停。钻过去的瞬间,反手一拳砸在壮汉肋下。没用灵力,纯粹是肉身力量——他现在也没多少灵力可用。拳头落点很刁钻,是肋骨间隙最薄的地方。“咔。”轻微的骨裂声。壮汉身体晃了晃,但没倒。反而扭过头,空洞的眼睛盯着秦烬,咧嘴笑了。笑容很僵硬,嘴角扯到耳根,露出黑黄的牙齿。不怕痛。秦烬心里一沉。后面的人已经围上来。有个老妪拿着捣衣杵,杵头包着铁皮,抡圆了砸向他后脑。左边是个少年,手里攥着把镰刀,刀刃锈得厉害,但刃口处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秦烬想躲,但脚下突然一软。不是累的。是中毒了。刚才那桶井水泼出去时,有些溅到了他裤腿上。布料湿透,贴在皮肤上,现在那片皮肤开始发麻,像有无数蚂蚁在爬。井水不是腐蚀尸傀那么简单——它本身就有毒,只是对尸傀的腐蚀效果更明显。秦烬踉跄一步,捣衣杵擦着肩膀过去,砸在土墙上,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血珠渗出来,但没流下去,就挂在伤口边缘,像红色的露珠。薄化的血液,连流动都费劲。镰刀到了。秦烬抬臂去挡——不是挡刀刃,是挡镰刀柄。手臂和木柄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感觉小臂骨头在哀鸣,灰斑蔓延的地方传来针刺般的痛。但好歹挡住了。他趁机一脚踹在少年膝盖上。少年倒地,但马上又爬起来,动作丝毫没受影响,继续挥镰刀。打不死。也打不伤。这些活尸的痛觉被完全剥离了,除非摧毁关键部位,否则会一直攻击。秦烬喘着粗气后退。后背靠上了一堵墙。没路了。左右都是村民,前面是那个壮汉,后面是墙。墙头上,那个老头正蹲着看,手里把玩着两颗腐骨丹,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笑。“跑啊!”老头说,“继续跑。我倒要看看,你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话音未落,壮汉已经扑上来。这次不是抓,是撞。像一头发狂的野牛,整个人撞向秦烬胸口——这是要把他撞在墙上,直接撞晕。秦烬瞳孔一缩。躲不开。速度太快,距离太近,身体又中毒发麻。他咬牙,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准备硬扛。但就在壮汉即将撞上的瞬间——秦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刚才屋里那个木偶。木偶身上的黑线,连着灶台下的瓦罐。瓦罐里蠕动的东西……还有女子重影指向井水的动作。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不是井水有问题。是井里有东西,那东西在污染井水。而屋里那个瓦罐里的东西,和井里的东西是同源的——都是控制这些活尸的关键。如果毁掉瓦罐……秦烬猛地侧身!不是完全躲开,是让开了要害。壮汉的肩膀撞在他左肋上,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差点断了。秦烬借着力道往右滚,滚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门洞。屋里很暗。他爬起来就往里冲。灶台在哪儿?这户人家的格局和刚才那户差不多,进门是堂屋,左边是灶房。他冲进灶房,果然看见灶台上有个木偶——比刚才那个小一点,但样式一样,身上也缠满黑线,线也连着一个瓦罐。瓦罐在灶台下,盖着盖子。秦烬冲过去,抬脚就踹!“砰!”瓦罐碎了。里面流出一滩黑水,水里泡着一团东西——像是什么器官,还在微微蠕动。黑水流出来的瞬间,屋外传来一声惨叫。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此起彼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秦烬冲出灶房,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那些村民,动作突然僵住了。有的人捂着脑袋跪倒在地,有的人像抽风一样抽搐,还有的直接瘫软,像断了线的木偶。有效果!但还不够。秦烬扫视整个村子——二十来户人家,每户都有一个木偶,一个瓦罐。要全部毁掉,才能彻底破掉这个局。,!可他现在这状态,能毁几个?正想着,墙头上的老头怒吼一声:“找死!”他从墙头跳下,直扑秦烬所在的屋子!速度极快,像一道黑影,眨眼就到了门前。老头手里多了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修士的法器,能破护体罡气,能伤神魂。秦烬往后退。退到灶台边,背靠着墙。老头冲进灶房,短刀直刺他心口!刀尖泛着幽光,锁定了秦烬的气机。这一刀,躲不开。秦烬没躲。他抬手,不是挡刀,是伸向了灶台上的木偶。刀尖刺入胸口的瞬间,他的手指也碰到了木偶。“噗。”刀入肉。不深,只进去了半寸——老头要活口,没下死手。但刀刃上的符文已经激活,一股阴寒的力量顺着伤口往秦烬体内钻,像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秦烬闷哼一声。但手指用力,捏碎了木偶。“咔嚓。”木偶碎裂的瞬间,老头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受伤,是控制被干扰了——这些木偶和瓦罐是一整套控尸法阵的节点,毁掉一个,整个阵法就会出现漏洞。老头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话没说完,秦烬已经动了。他抓住老头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不是要拧断,是要借力。身体顺着拧动的方向旋转,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药痴叟给的“爆气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热流从喉咙冲进丹田,然后炸开!像在油锅里泼了水,秦烬感觉全身经脉都在瞬间膨胀发烫。力量涌了上来,但这种力量是透支性的——经脉在哀鸣,薄化的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土地被强行灌水,快撑裂了。但足够了。秦烬一脚踹在老头小腹上。这一脚带着爆气丹加持的力量,直接把老头踹飞出去,撞穿了灶房的土墙,摔进后院。秦烬没追。他冲出屋子,冲向隔壁。时间不多。爆气丹的效果只有三十息,三十息后,他会陷入更严重的虚弱。而且薄化皮肤上的裂纹在扩大,血开始渗出来——不是流,是渗,像汗一样从裂纹里往外冒。但他没停。第二户,踹碎瓦罐。第三户,捏碎木偶。第四户……每毁掉一个节点,外面村民的惨叫声就更响一分。有的人已经开始七窍流血——那是控制他们的禁制在反噬。第五户时,秦烬撞开门,发现屋里有人。不是活尸,是个真正的活人。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缩在炕角,抱着膝盖发抖。看见秦烬冲进来,她吓得尖叫,但叫不出声——嗓子哑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秦烬愣了一下。灶台上也有木偶,也有瓦罐。但小女孩身上没有黑纹,眼神是清明的,只是充满了恐惧。这户人家……是被迫的?“别……别过来……”小女孩颤抖着说,声音像破风箱。秦烬没时间解释。他冲向灶台,抬脚就要踹瓦罐。“不要!”小女孩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不能踹!奶奶说……踹了会死……”秦烬低头看她。小女孩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干净——这是村里唯一一个正常人。“你奶奶在哪儿?”秦烬问。小女孩指了指后院。秦烬抱着她冲出去。后院有口井,井边躺着个老妇人,已经死了。尸体上有黑纹,但比外面那些村民淡很多,而且尸体是完整的——她是自然死亡,不是被炼成活尸。秦烬明白了。这户人家,奶奶被炼成了活尸,但孙女还小,控制不住,就留着她当“饵”,用来引诱误入村子的人。够狠。他把小女孩放在安全角落,转身冲回灶房,一脚踹碎瓦罐。第六户。第七户。……到第十户时,爆气丹的效果开始衰退。秦烬感觉力量在迅速流失,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皮肤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但他还在动。还有最后三户。第十一户,毁掉。第十二户,毁掉。到第十三户——也是最后一户时,秦烬已经站不稳了。他扶着门框,喘得像拉风箱。血从嘴角流出来,不是鲜红色,是暗红色,粘稠得像浆糊。眼睛看东西开始发花,重影越来越多——不只是脚下那个女子重影,连周围的景物都开始出现双影。但他还是走了进去。这户人家的灶台,位置有点怪。不在灶房,在堂屋正中央。灶台上供着的不是灶神,是一个更大的木偶——有半人高,雕得精细多了,能看清五官,是个女子的模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木偶身上缠的黑线也更多,密密麻麻像蜘蛛网,线的另一端不是瓦罐,是一个……陶瓮。瓮口用黄泥封着,泥上按着个血手印。秦烬走到灶台前,看着那个木偶。木偶的脸,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抬手,要去捏碎木偶。“住手!”老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冲进来了,浑身是土,嘴角有血,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毁了十二个节点,够本了。这个……你不能动!”秦烬没理他。手指碰到木偶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不是木头的冰凉,是那种……死寂的冷。同时,他脚下的女子重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影子抬着头,看着木偶。然后,秦烬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隔着水传过来的:“烬儿……”秦烬浑身一震。这个声音……他猛地转头,看向脚下的影子。影子在流泪。不是真的眼泪,是影子的轮廓在波动,像水面的涟漪。“娘……?”秦烬喃喃道。但这个字刚出口,他就愣住了。他娘早就死了。死在秦家灭门那夜。可这个木偶的脸……这个声音……老头已经扑到面前,短刀再次刺来!这次是拼命了,刀尖直指秦烬咽喉!秦烬没躲。他抬起左手——那条布满灰斑、几乎废掉的手臂,挡在了刀前。刀刺入手掌,穿透。但秦烬右手已经握住了木偶。用力。“咔嚓。”木偶碎了。碎片落地的瞬间,整个村子突然安静了。所有村民同时倒地,像被抽走了骨头。他们身上的黑纹开始褪色,像墨迹遇水般化开。老头刺出的刀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黑纹也在褪色。“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这是‘锁魂儡’,连元婴都破不开……你怎么……”话没说完,他身体开始崩溃。像沙堆被风吹散,从手脚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秦烬没看他。他看着手里的木偶碎片。碎片里,有一缕微弱的气息。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口发疼。脚下的女子重影,缓缓伸出手,虚握住了那缕气息。然后,影子融入了秦烬的身体。不是消失。是……回归。秦烬感觉丹田里,那尊残鼎,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震动了。同时,一段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漫天火光。女人抱着他,把他塞进地窖。“烬儿,活下去。”“等娘回来。”然后,地窖门关上。他再也没见过她。秦烬跪倒在地。左手还插着短刀,血顺着刀身往下滴。但他没感觉痛。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木偶碎片,轻声问:“娘……是你吗?”没人回答。只有村外的风,吹过荒田。天亮了。:()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