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台上空,血色牢笼已成。九道猩红光柱通天彻地,在空中交汇成密不透风的网状穹顶。光柱表面,无数怨魂般的血色符文蠕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咽声。空气变得粘稠、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血。台下乱成一团。“放我们出去!”“这是什么鬼东西?”“净世殿!你们想干什么?”惊恐的呼喊、愤怒的质问、还有试图冲破牢笼却被血光震飞的惨叫声,混成一片。数千修士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冲撞着血色光壁——但无用,光壁纹丝不动,反而把冲击力加倍反弹回来,砸倒一片人。贵宾席上,几个小势力的长老脸色铁青:“冥七大人!这是何意?”冥七站在台前,背对众人,眼睛死死盯着基座裂缝中那只巨大的青铜鼎足。他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和……释然。“终于……终于找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颤抖,“三百年的布局,三代人的心血……葬剑秘鼎,果然在此!”他猛地转身,看向台上还在发愣的秦烬,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小子,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炼丹引动地脉异动,这尊‘葬剑鼎’也不会提前现世。”秦烬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葬剑鼎?基座下那只巨鼎,和养灵鼎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十倍不止。此刻它正缓缓上升,鼎身锈迹斑斑,但那些古朴的纹路,三足两耳的形制,甚至鼎口边缘那圈细微的缺口——全都和养灵鼎如出一辙!养灵鼎在他怀里剧烈震动,像要挣脱出去。鼎灵的低语在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悲伤?“同源……同源之鼎……”“它是……‘葬剑’,我是‘养灵’……”“我们……本是一体……”一体?秦烬还没想明白,台下异变再生!刚才他炼制的三粒剑意丹,此刻正悬浮在玉瓶上方,丹身上的剑纹在金蓝光芒中缓缓流转。丹药散发出的纯粹剑意,像水波般一圈圈扩散,穿透血腥的牢笼,抚过每一个人的皮肤。然后,奇迹发生了。台下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剑修忽然浑身一震。他手里那柄豁了口的铁剑,“嗡”地自鸣起来!剑身剧烈颤抖,发出清越的鸣响,像在哭泣,又像在欢呼。老剑修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向台上的剑意丹,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两行热泪。“错了……错了……”他喃喃道,“老夫错了六十年……”“剑不是这么用的……”“剑是心之刃……心诚,剑才利……”他话音未落,身上气息骤然暴涨!卡了整整三十年的筑基巅峰瓶颈,像一层薄纸般被轻易捅破!磅礴的灵力从他干瘪的身体里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剑形虚影——金丹异象!他突破了!在剑意丹的牵引下,在生死绝境的压迫下,这个困守瓶颈一辈子的老剑修,竟当场踏入金丹期!“轰——!”金丹初成的灵力波动炸开,震得周围人东倒西歪。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老剑修,看着他头顶那柄缓缓旋转的剑形虚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这是什么丹药?一粒丹,让人当场顿悟、当场破境?但这还没完。老剑修的突破像点燃了导火索。“我的剑……我的剑也在鸣!”“我好像……摸到‘快剑’的门槛了……”“慢着慢着,这招原来要这么使……”接二连三的惊呼从台下各处响起!几十个剑修——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筑基的,有炼气的——此刻全都闭目凝神,脸上露出或狂喜、或顿悟、或泪流满面的表情。他们手中的剑都在嗡鸣,与台上剑意丹散发出的剑意共鸣!有的人身上气息开始攀升,有的人剑招忽然变得圆融,还有几个卡在瓶颈多年的,直接盘膝坐下,当场冲关!整个试剑台,仿佛变成了一场巨大的集体悟道场!而这一切的中心,就是秦烬,和他面前那三粒还在发光的剑意丹。贵宾席上,冥七的脸色彻底变了。不再是贪婪,而是震惊,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能引发集体顿悟的丹药,他听说过——上古时期的“悟道丹”,早已失传。那种丹药,一粒就足以引起宗门大战!而现在,这小子手里有三粒,还是当众炼出来的!更可怕的是,这小子对“规则”的运用,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丹抗天雷、丹引顿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丹道天才,这是怪物!必须立刻拿下!不能再等了!冥七眼中杀机暴涨,右手抬起,朝着空中打了个隐秘的手势。,!“动手!”命令下达的瞬间,血色牢笼内部,异变陡生!“嗤嗤嗤——!”数十道黑影从观众席各个角落暴起!他们撕掉伪装的外衣,露出净世殿标志性的血纹黑袍,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最高的三个——赫然是金丹巅峰!这些埋伏者早就混在人群里,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如饿狼扑食,从四面八方冲向试剑台,目标只有一个——秦烬!但秦烬没动。他甚至没看那些扑来的敌人。他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些顿悟的剑修身上,落在那个刚刚突破金丹,正朝自己郑重行礼的老者身上,最后,落在怀里剧烈震动的养灵鼎上。鼎身温热,传递来清晰的意念——不是鼎灵的低语,是鼎本身的“渴望”。它想靠近基座下那尊葬剑鼎,想与它合一。合一之后呢?秦烬不知道。但他知道,眼下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这两尊鼎上。他深吸口气,右手托起玉瓶,左手虚按在养灵鼎上。“诸位。”声音不高,但在灵力加持下,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些扑到半路的净世殿修士下意识顿了一瞬——他们想听这老头临死前要说什么。秦烬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的脸,最后定格在贵宾席上的冥七:“赵公子说,鼎是无用之物。”“丹道前辈说,丹需避天雷。”“剑道高人教你们,剑要这么握,招要这么使。”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可今日——”“鼎炼之丹,敢抗天雷!”“丹散剑意,引众顿悟!”“那么请问——”他举起玉瓶,瓶中三粒丹药光芒更盛,丹身上除了剑纹,此刻竟浮现出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愿力渗透形成的丹纹,如细密的蛛网,又如鼎身上的古老铭文:“执着于形器者,可曾想过——”“剑,到底是什么?”“丹,到底是什么?”“鼎,又到底是什么?”话音如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台下,那些还在顿悟的剑修浑身剧震!那个刚突破金丹的老者,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朝秦烬方向再次深深一礼——这一次,是弟子礼!而贵宾席上,冥七终于按捺不住了。“装神弄鬼!”他暴喝一声,元婴期的威压全面爆发!血色灵力如海啸般席卷全场,把那些扑向秦烬的净世殿修士都震得踉跄倒退!“此子妖言惑众!所有净世殿所属听令——”“格杀勿论!”最后一个字吐出,他亲自出手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但这一掌,引动了血色牢笼的力量!九道光柱同时亮起,无穷无尽的血煞怨气汇聚到他掌心,凝成一只方圆十丈的猩红巨掌,遮天蔽日,朝着秦烬轰然压下!元婴含怒一击,加上葬剑鼎封印的加持!这一掌的威力,足以把整个试剑台拍成粉末!台下观众发出绝望的惊呼,许多人闭目等死。那几个刚突破的剑修咬牙想冲上去帮忙,却被血煞气息压得动弹不得。秦烬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血色巨掌。他能感觉到——掌风未至,皮肤已经开始崩裂出血痕;骨骼在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丹田里的鼎虚影疯狂震动,但五块碎片的光芒都在急速暗淡。躲不开。扛不住。会死。但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嗡——!!!”怀中养灵鼎,突然自己冲了出来!它挣脱秦烬的怀抱,悬浮在半空,鼎身所有伪装——铁锈、泥灰、脏污——全部剥落!露出底下青铜的本体,露出那些古老、神秘、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纹路!纹路亮起!不是金光,也不是血光,而是一种混沌色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光芒!光芒中,养灵鼎缓缓旋转,鼎口对准基座裂缝——对准那尊正在上升的葬剑鼎。然后,它发出一声清越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鼎鸣。“铛——!!!”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血色牢笼的呜咽,压过了冥七掌风的呼啸,压过了所有人的惊呼。在这一声鼎鸣响起的刹那——基座下的葬剑鼎,猛地一震!紧接着,它上升的速度暴涨!青铜鼎身破土而出,带起漫天碎石尘土!鼎足、鼎腹、鼎耳——一尊高达三丈、锈迹斑斑却威严无尽的古鼎,完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两尊鼎,一尊悬浮空中,一尊矗立地面。一大一小,一旧一新。但它们鼎身上的纹路,此刻竟开始同步闪烁!那些混沌色的光芒,在两尊鼎之间流淌、交织,像失散多年的血脉,终于重逢!冥七拍下的血色巨掌,在碰到这混沌光芒的瞬间——,!“嗤……”像雪花遇到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那么一点点分解、消散,化作最原始的血煞灵气,被两尊鼎散发出的混沌光芒吸收、炼化。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冥七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毫不掩饰的惊骇。“双鼎共鸣……混沌归一……”他喃喃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猛地转头看向秦烬,“你……你到底是谁?”秦烬没回答。他也回答不了。因为此刻,他正陷入一种奇妙的状态——养灵鼎与葬剑鼎共鸣的混沌光芒,笼罩了他全身。在那光芒中,他“看”到了许多破碎的画面:一尊完整的、顶天立地的巨鼎,在无尽虚空中缓缓旋转。忽然一道开天辟地般的剑光劈来,巨鼎一分为二。一半坠落大地,化作“葬剑”,镇压万剑之墓。一半流落人间,化作“养灵”,辗转无数丹师之手。而在巨鼎被劈开的瞬间,有五块碎片崩飞,散落诸天……那是……混沌鼎的记忆?秦烬还没理清头绪,混沌光芒忽然收敛。养灵鼎落回他怀中,鼎身温热,传递来清晰的意念:“本源共鸣已完成……可临时借用‘葬剑’之力……但时间有限……”葬剑之力?秦烬下意识看向那尊三丈巨鼎。就在他目光落去的瞬间——“轰!!!”葬剑鼎鼎口,突然喷出一道混沌色的光柱,直冲血色牢笼穹顶!光柱所过之处,血色符文如冰雪消融!九道光柱构成的牢笼,开始剧烈摇晃、崩解!冥七脸色大变:“不好!他要破阵!”“所有金丹!结血海大阵!困死他!”命令下达,那三个金丹巅峰的净世殿长老立刻出手!他们各占一方,双手结印,磅礴的血煞灵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覆盖半个试剑台的血色海洋!血海翻腾,无数怨魂般的血色触手从海中伸出,抓向秦烬!但秦烬没看血海。他低头,看向怀中养灵鼎,又看向手中玉瓶里的三粒剑意丹。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他抬头,看向冥七,忽然笑了——易容还没摘,那张蜡黄的老脸上,笑容显得有些诡异:“冥七大人。”“你说我是妖言惑众。”“那今日——”他拔掉玉瓶塞子,倒出三粒丹药,用尽全力,朝着台下三个方向——猛地抛出!“我就惑给天下人看看!”“这鼎之道,这丹之道,这剑之道——”“到底谁说了算!”丹药化作三道金蓝色流光,射向人群!一粒,飞向那个刚突破金丹的老者。一粒,飞向一个还在顿悟的年轻剑修。最后一粒——竟直接飞向贵宾席,飞向角落里的赵清霜!冥七瞳孔骤缩:“拦住丹药!”但晚了。丹药在愿力加持下,速度快得惊人。三道流光精准落入目标手中,然后——“轰!”“轰!”“轰!”三股比刚才更磅礴更纯粹的剑意,冲天而起!老者仰天长啸,头顶剑形虚影暴涨三倍!年轻剑修手中长剑“咔嚓”一声,竟自行进阶,从凡铁跃升为九品法器!而赵清霜……她握着那粒丹药,呆呆站着。丹药在她掌心融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下一秒,她身上常年萦绕的冰寒气息,竟开始消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道因为常年握剑而磨出始终无法消除的暗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然后她抬头,看向台上的秦烬。眼中,有泪光。秦烬也看着她,微微点头。接着,他转身,面对冥七,面对那三个金丹长老,面对翻腾的血海,面对数千双或震惊、或狂热、或恐惧的眼睛。背脊挺直,如剑。“现在。”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谁还想说——”“鼎,无用?”:()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