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冰镜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一面普通的深蓝色玄冰,静静地立在冰原尽头。秦烬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那枚冰凰印记传来的温热——像一块捂在手里的暖玉,温度不高,但那份存在感异常清晰。他“看”向冰镜的方向,虽然眼前仍是无边黑暗,但心眼感知场中,那面巨大的冰镜已经变成了一团稳定的蓝色能量体,不再有之前的危险波动。“秦烬……”古紫鸢扶着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真的……出来了。”雷麒麟凑过来,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神魂没少,胳膊腿儿也都齐全。不过你这眼睛……”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秦烬的眼睛彻底瞎了。眼眶周围的皮肤还残留着银灰色的血痂,那是血脉觉醒时流出的血冻结而成的。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那双眼皮底下,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只剩一片空洞的黑暗。“没事。”秦烬轻声说,“习惯了。”他说的是实话。心眼感知场展开后,他虽然看不见颜色和细节,但对周围环境的把握反而比之前更敏锐——方圆一百五十丈内,一草一木、一冰一石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看”向冰镜前方十丈处。那里,有一具骸骨。之前进入镜中时,因为心神全被冰镜吸引,加上眼睛已经开始失明,秦烬并没有注意到。现在通过感知场,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具完整的骸骨,盘膝坐在冰面上,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骸骨通体呈淡淡的银白色,骨骼晶莹如玉,在惨白的冰原背景下几乎透明。但那种材质……秦烬能感觉到,和自己体内流动的太虚血脉有某种同源的共鸣。“前辈……”他喃喃道。古紫鸢也看到了那具骸骨。她扶着秦烬走过去,在骸骨前停下。骸骨很完整,没有外伤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自然坐化。膝盖上放着一枚玉简,玉简也是银白色,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像水波在荡漾。秦烬蹲下身——虽然看不见,但感知场能让他准确判断位置。他伸手,想去碰那枚玉简。指尖距离玉简还有三寸时,玉简突然自动飞起,悬浮在他面前,然后缓缓贴上他的额头。冰凉。然后,是海量的信息洪流。“后来者……”一个沧桑、疲惫、却带着某种释然的声音,直接在秦烬识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见,是神念的共鸣。“吾乃太虚古族第七长老‘虚尘’,奉命镇守此镜……三千载。”三千载。秦烬心里一震。“此镜名曰‘虚妄冰镜’,乃吾族与冰凰族联设之血脉筛选净化器。”虚尘的神念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万载时光的重量,“其目的有三:一为筛选太虚血脉,确保唯有觉醒太虚眼者(哪怕失明)方可通过;二为净化血脉杂质,以镜中幻象磨砺道心;三为……传承。”“传承什么?”秦烬在心里问。“传承吾族与鼎修第七脉共同研究之法——‘以鼎炼虚’。”虚尘的声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悲怆,“此法之志,乃炼虚空为实,化实为虚,打破世界壁垒,探寻虚空之外……真正的‘道’。”世界壁垒。秦烬想起在祖冰祭坛的冰镜里看到的画面——无尘站在破碎的界壁前,手托魔气,低语“以此界为祭……方得超脱”。原来,无尘所图,可能和当年的“以鼎炼虚”有关?“然此法逆天而行,遭天妒,引‘虚妄劫’。”虚尘的声音变得低沉,“吾族为此近乎灭族,鼎修第七脉亦断绝传承。冰凰族因参与此盟,亦遭牵连……”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你的鼎,”虚尘继续说,“若吾感应无误,应是当年‘虚空鼎’之原型改造而成。那是吾族与第七脉合作的第一件成品,也是……劫难的。”秦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弑仙鼎……虚空鼎……太虚古族……鼎修第七脉……还有冰镜预言中,自己双目流血、眼前黑暗的景象。这一切,像一张早就编织好的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后来者,你既来此,便是因果已定。”虚尘最后道,“镜中试炼,你已通过。真实路径,你已寻得。此为你之机缘,亦为你之劫数。”“真实路径……”秦烬想起镜中那条银白色的丝线,“那条丝线,到底是什么?”“是‘太虚法则’在此界的显化。”虚尘解释,“唯有觉醒太虚眼者,方能感知。即便你双目失明,心眼亦可见之。而那些幻象丝线,是镜灵以万载来吞噬的失败者神魂所化,虚妄、混乱、充满执念。”,!秦烬沉默了。他想起镜中那些扑向他的小幻象,那些复制古紫鸢和雷麒麟的倒影,那些试图诱惑他留下的镜像……原来,都是曾经失败者的残魂。“现在,听好。”虚尘的声音变得郑重,“你已通过试炼,可得三物。”“第一,一缕‘太虚本源’。”话音刚落,盘坐的骸骨突然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那光芒从骨骼深处透出,越来越亮,最后整具骸骨化作一道流光,“嗖”地没入秦烬胸口!秦烬闷哼一声。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眉心灵台——那里是心眼感知场的核心。感知场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感知信息,瞬间被梳理、过滤。那些无关紧要的杂音、虚假的能量波动,被迅速剔除。而对真实丝线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稳定。感知范围从一百五十丈,扩大到两百丈。对细节的把握,也提升到能“感知”物体表面最细微的纹理、内部结构最隐晦的裂纹、能量流动最精微的轨迹。虽然还是看不见颜色、文字,但这已经是质的飞跃。“第二,一枚‘冰凰印记’。”虚尘继续道,“此印乃冰凰族圣女‘冰璃’所留,持此印者,可自由出入冰凰遗冢,不受遗冢禁制所阻。”秦烬抬起手,掌心那枚温热的光点开始变化。它从一团模糊的光,凝聚成一枚精致的冰蓝色羽毛印记,烙印在掌心皮肤上,微微发烫。“第三……”虚尘顿了顿,“吾之遗骨所化的‘虚尘珠’,内藏部分‘以鼎炼虚’的残缺法门,以及……吾族与第七脉的部分历史记载。”话音落下,秦烬感觉到胸口那团温润的力量开始凝聚,在丹田养灵鼎旁边,形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银白色珠子。珠子缓缓旋转,散发出和太虚血脉同源的气息。“然吾须警告——”虚尘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此法传承背后,恐有大恐怖。”“大恐怖?”秦烬心中一紧。“当年‘虚妄劫’来得蹊跷。”虚尘缓缓道,“吾族与第七脉研究‘以鼎炼虚’之法,虽逆天,但行事隐秘,知者甚少。为何会突然引来天劫?且那劫难之猛烈、之精准……不似天灾,更像……人祸。”秦烬的呼吸一滞。“吾镇守此镜三千载,反复推演,渐有所悟。”虚尘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残烛,“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单纯的探索。或许,有人……不想让世界壁垒被打破。或许,所谓的‘虚妄劫’,不过是某些存在清除威胁的手段……”“谁?”秦烬问。“不知。”虚尘叹息,“但若你继续走下去,迟早会遇见他们。小心……小心……”声音到此,彻底消散。玉简从秦烬额头滑落,掉在地上,“啪”一声碎成粉末。而原地那具骸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圈淡淡的银白色痕迹,印在冰面上。秦烬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古紫鸢和雷麒麟都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没有打扰他。半晌,秦烬才缓缓开口:“紫鸢,雷麒麟。”“在。”两人同时应道。“刚才虚尘前辈说的话,你们听到了吗?”秦烬问。古紫鸢摇头:“我们只看到玉简贴在你额头,然后骸骨化光融入你体内,其他什么都没听见。”雷麒麟也说:“本尊倒是感觉到了一股很古老的气息,但具体内容……听不到。”秦烬明白了。那些信息,是虚尘专门留给太虚血脉传人的,外人无法感知。他深吸一口气,简单转述了虚尘的话——关于太虚古族和鼎修第七脉的盟约,关于“以鼎炼虚”法,关于虚妄劫,关于可能的“大恐怖”。古紫鸢听完,脸色发白:“所以……无尘收集九鼎碎片,开启化天大阵,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炼化此界生灵?他真正的目的,或许和当年的‘以鼎炼虚’有关?”“很可能。”秦烬点头,“如果弑仙鼎真的是‘虚空鼎’的原型改造而成,那九鼎碎片集齐后,或许真的能……打破什么。”打破世界壁垒?打破之后呢?虚空之外,是什么?而“某些存在”,为什么不想让壁垒被打破?这些疑问,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秦烬心头。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了。掌心的冰凰印记突然剧烈发烫,养灵鼎也在丹田里疯狂震动——第六块碎片“极寒”的波动,已经从之前的求救,变成了……濒临崩溃的哀鸣。古魔,快醒了。或者说,已经半醒了。“走。”秦烬转身,面向北方——那是玄冰海眼的方向,“去海眼。”“现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雷麒麟问。“现在。”秦烬说,“虚尘前辈最后说,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赶在古魔彻底苏醒前,拿到碎片,加固封印——或者,杀了它。”古紫鸢握紧他的手:“我们跟你一起。”秦烬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他说,“这次,我一人去。”“什么?”古紫鸢和雷麒麟同时惊呼。秦烬抬起手,掌心那枚冰凰印记散发着冰蓝色的光晕。“冰凰遗冢,只有持此印者才能进入。”他说,“而遗冢内部,恐怕有更危险的考验。你们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三天内没出来……”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古紫鸢眼眶瞬间红了:“不行!我……”“紫鸢。”秦烬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听我说。虚尘前辈的警告你也听到了,这一路背后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如果我出事,至少……你还在。”他顿了顿:“而且,雷麒麟需要你照顾。它的雷火克制魔气,如果古魔真的脱困,你们在外面,至少能拖住它一会儿,给北冥的生灵争取逃命的时间。”雷麒麟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吼了一声,没反驳。它知道秦烬说的是对的。古紫鸢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死死抓住秦烬的手,抓得很紧,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良久,她才哑声说:“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秦烬笑了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嘴角那抹弧度很温柔。“好。”他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向北方。心眼感知场全开。两百丈范围内,一切尽在掌握。他能“感知”到北方百里外,那片巨大的蓝色能量漩涡——那就是玄冰海眼。漩涡深处,有一股狂暴、冰冷、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苏醒。那是古魔。而在古魔气息的旁边,还有另一股气息——纯净、冰冷、但正在快速衰减。那是第六块碎片“极寒”。碎片在求救。也在……警告。秦烬深吸一口气,迈步。雪隐裘在寒风中扬起,像一面白色的旗。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就会动摇。而他,不能动摇。冰原上的雪,下得更大了。古紫鸢和雷麒麟站在冰镜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而冰镜表面,不知何时,重新浮现出一双眼睛。那是冰璃的眼睛。她看着秦烬离去的方向,轻声叹息:“愿你能成功……”“也愿你能……活着回来。”:()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