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踏着那条银白色的光点小路,在破碎的记忆与幻象间穿行。每踩上一个光点,就有一段真实的情感涌入心头。父母的守护、剑老的传承、古紫鸢的信任、雷麒麟的忠诚、烬城百姓的期盼……这些情感像一道道暖流,冲刷着镜中世界的冰冷与虚妄。他走得很稳。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眼感知场中,那条小路清晰得像白纸上的墨线,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起伏,都了然于心。他甚至能“感知”到小路下方那些沉浮的幻象碎片——它们像水底的淤泥,散发着混乱、焦躁、绝望的气息,试图涌上来将他淹没,但只要他踩在小路上,那些淤泥就永远碰不到他。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周围的混乱逐渐平息。那些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像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的寂静。不是死寂,是那种风雪停歇后、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的空旷感。秦烬停下脚步。他“看”向前方。在感知场的尽头,大概百丈外,有一扇门。不是实体的门,是一道光与影交织的门户。门户左边是纯净的冰蓝色,像冻结了万年的玄冰,散发着极致的寒意和秩序感。右边是混沌的灰白色,像浓雾在翻滚,里面隐约有各种扭曲的影子在蠕动,散发着混乱、疯狂的气息。两种颜色在门户中央激烈对抗、交融,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漩涡。那就是出口。虚妄冰镜的彼端。秦烬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距离门户还有三十丈时,异变突生。前方的光点小路上,突然升起一团雾气。雾气凝聚,化成人形。和秦烬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穿着,甚至连腰间那柄残剑都复制得分毫不差。但那张脸……眼睛是完好的,瞳孔清澈,眼神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剑。“幻象自我”。它站在小路上,挡住了去路。秦烬停下。幻象自我上下打量着他——虽然秦烬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然后,它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看看你。”它开口,声音和秦烬一模一样,但语气更尖刻,“瞎了眼,连最爱的人的脸都记不清。剑老的传承,你只得了七成。烬城百姓的期盼,你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父亲被囚,母亲献祭,你连他们在哪里受苦都不知道……”它每说一句,秦烬的心就沉一分。因为那些话,都是真的。“这样的你,”幻象自我向前一步,眼睛里的嘲讽变成了怜悯,“还能守护什么?守护那个连你脸都记不清的女人?守护那只血脉稀薄的麒麟?守护那座刚建起来、随时可能被净世殿踏平的破城?”它张开双臂,指向周围。“不如留在这里。在这里,你是完整的。眼睛看得见,记忆没缺失,修为可以随意提升,想要的一切都能实现。你可以在这里重建烬城,可以在这里和古紫鸢厮守,可以在这里修炼到化神、炼虚、甚至更高……何必出去受苦?”它的声音变得温柔,充满诱惑:“留下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秦烬沉默了很久。幻象自我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为你好”的真诚。半晌,秦烬缓缓开口。“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眼盲,记忆缺失,很多事情都做不到完美。”幻象自我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但秦烬继续道:“但我眼虽盲,心未瞎。我看不清紫鸢的脸,但我记得握住她手时,她掌心传来的温度。我记得她为我燃烧精血时,那声压抑的闷哼。我记得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怎么样。”“我记不清和父亲相处的细节,但我记得他按在我额头为我降温时,掌心灵力的温暖。我记得母亲眼泪滴在药碗里的声音。”“剑老的传承,我确实只得了七成。但他说‘善用之’,我记在心里。烬城或许脆弱,但那里的人相信我,愿意把命托付给我。这份信任,比任何修为都重。”他抬起头,虽然眼睛空洞,但脸上的表情异常坚定。“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知道前路艰险,知道可能失败。”“但我更知道,如果我留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虚假的幸福,我不要。”话音落下,养灵鼎在他意识中剧烈震动。不是丹田里的鼎,是意识深处、与鼎灵相连的那个存在。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响起:“道心坚定,幻象自破。宿主,你已通过考验。”那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法则层面的力量。幻象自我的脸色变了。它惊恐地看着秦烬,身体开始扭曲、模糊,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不……不可能……你怎么能……”,!它嘶吼着,伸出手想抓秦烬,但手伸到一半就崩散成了雾气。三息之内,幻象自我彻底消失。小路重新畅通。秦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最后三十丈,他走得很快。距离门户还有三步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银白色的小路正在缓缓消失,像黎明前的星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而那些沉浮的幻象碎片,也随着小路的消失而彻底溃散,化作虚无。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秦烬转回头,一步踏入门户。瞬间,天旋地转。不是坠落感,是那种被扔进滚筒里的眩晕。冰蓝与灰白两种颜色在眼前疯狂旋转、交织、对抗,像两股洪流在打架。秦烬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左边冰冷刺骨,右边燥热混乱。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心眼感知场全力运转,在混乱中锁定那一点稳定的、向前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旋转停止了。脚下传来实地的触感。冰冷、坚硬、光滑。是冰面。秦烬站稳,感知场迅速展开。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冰窟边缘。冰窟有多大?感知场极限两百丈,竟然探不到对岸!只能勉强“感知”到,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漏斗状的巨大深坑。坑壁是近乎垂直的冰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而在冰窟底部,大概三百丈深处,有一个……眼。不是真的眼睛,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直径约百丈,通体深蓝色,像最纯净的玄冰融化后形成的液态冰河,在缓缓旋转。漩涡表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冰蓝色符文——那是封印符文,每一个都有房屋大小,散发着古老、威严、冰冷的气息。但此刻,那些符文上布满了裂纹。像被打碎的玻璃,裂纹从漩涡中心向外辐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而在漩涡最中央,大概三十丈深处,悬浮着一块碎片。通体冰蓝,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一块被敲碎的冰晶。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极致的寒意和……哀鸣。是的,哀鸣。秦烬能“感知”到,那块碎片在哭泣。它在求救。也在警告。求救,是因为它快撑不住了——封印即将崩溃,古魔即将脱困,而作为封印核心之一的它,首当其冲会被古魔吞噬。警告,是因为它感应到了秦烬体内的五块碎片——同源的气息让它渴望回归,但理智告诉它,现在不是时候。一旦它离开原位,封印会瞬间崩解,古魔会立刻脱困。更可怕的是漩涡深处。在那些冰蓝色符文的裂缝里,正不断涌出散发着恶意的黑色气息。魔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像墨汁滴进清水,疯狂污染着周围的冰蓝色。魔气所过之处,冰面迅速变黑、腐蚀、融化,发出“嗤嗤”的声响。而在魔气的最深处,秦烬能隐约“感知”到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它在沉睡。但快醒了。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冰窟微微震动。每一次心跳,都让封印符文的裂纹扩大一分。秦烬站在冰窟边缘,手心全是冷汗。这就是玄冰海眼。这就是被封印了万载的冰渊古魔。这就是……第六块碎片“极寒”所在之地。而他,要在这里,从那个即将苏醒的古魔眼皮底下,拿走碎片。还要加固封印。或者……杀了古魔。秦烬苦笑。这任务,简直是不可能完成。但他没有退路。身后,虚妄冰镜已经关闭——就算没关闭,他也不可能回头。身前,是绝境。也是唯一的路。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先想办法下到冰窟底部。但就在这时——“轰隆!!!”整个冰窟剧烈震动!不是古魔醒了,是封印又被攻击了!一道纯白色的光束,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命中漩涡中央某处裂纹最密集的地方!“咔嚓嚓——!!!”裂纹瞬间扩大了十倍!魔气喷发,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整个冰窟中回荡:“本座等这一刻,很久了。”:()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