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秦烬“看”清了。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心眼感知场——那两种方式此刻都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血脉深处尘封了万年的记忆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他“看”到一尊鼎。青铜色,三足两耳,鼎身遍布山川鸟兽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流动,像活物。鼎口有混沌气缭绕,鼎内有日月星辰沉浮。它太庞大了,庞大到仅仅是虚影在识海里显化,就压得秦烬神魂咯吱作响。但它又是残缺的。鼎身有六处明显的破损,对应着六块碎片的位置。此刻,六处破损中有五处亮着微弱的光——金、木、水、火、土。第六处,对应极寒碎片的那一处,正从黯淡转为冰蓝。六块碎片在丹田里疯狂旋转。它们想合而为一。秦烬的经脉就是战场。金属碎片的锋锐、木属碎片的生机、水属碎片的柔韧、火属碎片的暴烈、土属碎片的厚重,再加上刚刚冲进来的极寒碎片那股能把灵魂冻僵的冰冷——六种属性,六种法则,在他那已经碎了四成的经脉里撞成一团。“噗!”秦烬又喷出一口血。血还没落地,就被四周弥漫的魔气腐蚀成黑烟。“老秦!”古紫鸢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丹药,“你别死!你撑住!”药痴叟蹲在旁边,手指搭在秦烬腕脉上,脸黑得像锅底:“经脉碎成这样还能喘气,你小子命真硬……但硬不过三息!六种属性冲突,再不疏导,丹田就要炸了!”秦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耳朵里全是嗡鸣。但他“看”到了无尘。无尘还站在原地,握着那把残剑。残剑上的猩红符文已经黯淡下去,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无尘低头看着剑,又抬眼看向秦烬,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冰冷。“六块合一。”他轻声说,“倒是省了本座搜集的功夫。”他松开手,残剑“哐当”一声落在冰面上。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对着秦烬。纯白与漆黑交织的光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凝实,光暗旋转的速度快了三倍。漩涡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发出细碎的破裂声。“既然碎片已齐,你也没用了。”光暗漩涡脱离手掌,缓缓飞向秦烬。很慢。慢得诡异。但秦烬动弹不得——不是被威压锁定,是身体不听使唤。六块碎片在经脉里打架,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痛,连抬根手指都像要抽干全身力气。雷麒麟咆哮着冲过来,挡在秦烬身前,浑身雷火炸开成一面盾墙。光暗漩涡撞上雷盾。“滋——”没有爆炸。雷盾像阳光下的积雪,从接触点开始无声融化。雷火被光暗之力分解、湮灭,连点火星都没留下。雷麒麟闷哼一声,四蹄在冰面上犁出四道深沟,硬生生被推得倒退!“老雷!”药痴叟急得跳脚,“顶住啊!”“顶你大爷!”雷麒麟咬牙切齿,四蹄深深扎进冰层,雷火不要命地往外喷,“这玩意根本就不是这个境界该有的力量!无尘这老王八蛋肯定……”话没说完。“咔嚓。”雷盾碎了。光暗漩涡继续前进,距离秦烬只剩五丈。四丈。三丈——秦烬盯着那团光暗。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要死了吗?葬剑城还没重建,师父的仇还没报,青冥的执念还没了结,紫鸢……紫鸢还在哭。不甘心。他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丹田里,六块碎片还在打。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既然要打——那就让它们打个痛快!秦烬闭上眼(虽然本来就看不见),把所有意念沉入丹田,不再试图压制碎片冲突,反而——催动养灵鼎虚影,狠狠一撞!“嗡!!!”六块碎片被这一撞,撞得同时震颤!就像六个正在打架的人突然被扔进一个更小的笼子,空间窄了,碰撞更激烈了。金属碎片锋锐之气劈向木属碎片,木属碎片生机之力缠上水属碎片,水属碎片柔劲裹住火属碎片,火属碎片暴烈火焰灼烧土属碎片,土属碎片厚重之力镇压极寒碎片,极寒碎片冰冷寒气反冻一切——乱成一锅粥。但乱到极致,反而生出某种诡异的平衡。就像六股力量在经脉里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相克相生,互相抵消又互相催发。秦烬浑身一震。剧痛瞬间暴涨十倍!他感觉身体要裂开了,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在崩解。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狂暴到不讲理的力量,从那个“歪扭的圆”里涌了出来!“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秦烬嘶吼出声。不是惨叫,是发泄。他猛地睁开眼——失明的眼眶里,竟然亮起两点微弱的、六色混杂的光。然后他动了。不是躲,是迎着那光暗漩涡,一拳轰出!拳头上没有灵力光华,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六块碎片冲突产生的狂暴能量顺着经脉涌向拳头,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碎裂,但又在这股力量的强行贯穿下被暂时“粘合”。拳头与光暗漩涡相撞。“轰!!!”这次有声音了。像是两座山撞在一起,闷响震得整个冰窟都在摇晃。冰穹顶簌簌落下碎冰,海眼里的魔气喷发都为之一滞。秦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右臂的衣袖炸成碎片,手臂皮肤崩开无数细密的裂口,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滋。但他没死。那光暗漩涡,被他这一拳轰偏了三尺,擦着雷麒麟的头顶飞过,撞在远处的冰壁上。“嗤——”冰壁融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边缘光滑如镜。无尘微微挑眉。“垂死挣扎。”他淡淡道,再次抬手。但这一次,秦烬没给他机会。倒飞的轨迹突然诡异一变——他左脚在虚空中猛踏,像是踩到了什么无形的台阶,身形硬生生扭转,借着一拳反震之力,朝着海眼中央那个破碎的封印缺口冲去!目标明确。极寒碎片虽然进了丹田,但它的“本体”还卡在封印里,像一颗钉子钉在魔气涌出的洞口。刚才六块碎片共鸣,它脱离封印飞向秦烬,那个洞口现在——空了。魔气正疯狂往外涌。但秦烬要的不是堵洞口。他要的是——“借力!”他嘶吼着,残破的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海眼深处,狠狠一划!不是攻击魔气。是攻击那个缺口边缘的冰层。“咔、咔嚓!”本就残破的冰层被这一指划开更大的裂缝。更多的魔气喷涌而出,但与此同时——海眼深处,那沉睡的存在,被彻底惊动了。“吼——!!!”魔吼从地底传来。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神魂的咆哮。秦烬感觉脑子像被铁锤砸中,七窍同时渗血。但他咬牙撑住,身形在空中再转,借着魔气喷发的反冲力,像一片逆风的叶子,朝着无尘所在的方向——倒飞回去!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从秦烬出拳轰偏光暗漩涡,到借力冲向海眼,再到划开冰层引动魔气,最后借魔气反冲折返——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无尘的第二击还没发出。秦烬已经到他头顶。“你——”无尘抬头,眼中第一次闪过讶异。秦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双手合拢,丹田里那个“歪扭的圆”疯狂旋转,六种冲突的力量被强行拧成一股,顺着经脉涌向双手——然后,狠狠砸下!不是术法,不是剑招。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砸!无尘抬手格挡。纯白与漆黑的光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盾。秦烬的双手砸在盾上。“咚!!!”闷响如擂巨鼓。盾没碎。但无尘脚下的冰面,炸了。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冰层全部崩碎!冰块像暴雨般向上激射,无尘整个人向下沉了三尺,白袍上溅满冰屑。秦烬被反震之力弹飞,摔在二十丈外的冰面上,滑出一路血痕。他趴在那儿,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血块。右臂彻底废了,软塌塌像根面条。经脉碎得七七八八,丹田里那个“歪扭的圆”也开始不稳,六种力量有失控的迹象。但值了。因为无尘终于——动了真怒。“很好。”无尘从冰坑里走出,白袍无风自动,纯白与漆黑的光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后交织成一对诡异的光翼。左翼纯白如雪,右翼漆黑如夜。光翼展开的刹那,整个冰窟的温度开始分裂——左边炽热如熔炉,右边寒冷如冥府。“本座倒是小瞧你了。”无尘的声音冰冷彻骨,“但游戏到此为止。”他抬手,虚空一握。光暗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长枪。枪长九尺,枪身半白半黑,枪尖处光暗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秦烬身前。长枪刺向秦烬心口。快得超越感知。秦烬“看”到了,但身体跟不上。他只能勉强侧身,让枪尖避开要害——“噗嗤!”长枪刺穿左肩,将他钉在冰面上。剧痛袭来。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枪身上传来的那股力量——光暗交织,像磨盘一样碾磨他的血肉、经脉、甚至灵魂!秦烬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感知场)开始模糊。,!要死了吗……他模糊地“看”到,古紫鸢哭喊着冲过来,被无尘随手一挥震飞。雷麒麟咆哮着扑上,被光翼一扇拍进冰壁。药痴叟扔出无数瓶瓶罐罐,在半空就被光暗之力湮灭成粉末。无尘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漠。“六块碎片,本座收下了。”他伸出左手,抓向秦烬丹田。手指触及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秦烬丹田里,那个即将崩溃的“歪扭的圆”,突然静止了一瞬。然后,六种力量不再冲突。它们开始——融合。不是强行拧成一股,是真正的、水乳交融般的融合。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循环流转。而极寒碎片那股冰冷,不再与火属碎片冲突,反而化作循环的“润滑”,让五行运转的速度快了十倍、百倍!一个完整的、稳定的、散发着六色微光的——鼎形虚影,在秦烬丹田里缓缓浮现。虽然依旧虚幻。虽然依旧残缺。但它“完整”了。六块碎片各归其位,镶嵌在鼎身的六处破损处,像六颗星辰点亮了古老的阵图。秦烬福至心灵。他张嘴,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鼎……炼……天……地……”“雏形……”“开——!!!”“嗡——!!!”一声鼎鸣,从秦烬体内传出。不是声音。是法则的震颤。以秦烬为中心,方圆三丈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尊虚影浮现。青铜色,三足两耳,高约三丈。鼎身六色符文流转,鼎口混沌气弥漫。它只是虚影,半透明,像水中的倒影。但它真实存在着。无尘刺在秦烬肩头的光暗长枪,在触及鼎虚影的刹那——“咔嚓。”碎了。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光点,被鼎口弥漫的混沌气一卷,消失无踪。无尘瞳孔骤缩,抽身急退!但晚了。鼎虚影轻轻一震。一股无形的、沉重的、仿佛整片天地压下来的力量,以秦烬为中心扩散开来。无尘被这股力量扫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三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刚才抓向秦烬丹田的那只手,此刻五指扭曲,皮肤龟裂,鲜血淋漓。而海眼深处——那只刚刚探出封印缺口、纯粹由魔气构成的巨大黑色利爪,正抓向秦烬。利爪大如房屋,五指如柱,指甲锋利如刀。所过之处,魔气翻涌,空间扭曲。它抓在了鼎虚影上。“铛——!!!”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魔气利爪五指合拢,想要捏碎鼎虚影。但鼎虚影纹丝不动。六色符文流转,混沌气缭绕,利爪上汹涌的魔气一触及混沌气,就像冰雪遇沸水,滋滋作响,快速消融。利爪吃痛,猛地缩回。鼎虚影又是一震。“嗡——!!!”无形的波动扫过海眼。喷涌的魔气,为之一滞。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暂时按住了喷发的火山口。但只有一息。一息后,鼎虚影剧烈闪烁,随即——轰然消散。秦烬瘫倒在冰面上,大口喘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衣衫。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右臂废了,经脉碎了大半,丹田里那个刚刚成型的鼎形虚影也黯淡下去,六块碎片重新陷入沉寂。反噬来了。比之前更猛烈。六种力量融合时有多顺畅,反噬时就有多痛苦。秦烬感觉身体里像有六把刀在同时搅,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但他撑住了。咬牙撑住了。因为他“看”到,古紫鸢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向他。雷麒麟从冰壁里挣脱,挡在他身前。药痴叟连滚带爬冲过来,又开始掏丹药。而无尘……无尘站在三十丈外,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又看向秦烬,眼神里的冷漠终于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惊讶。不解。还有一丝……忌惮。“鼎炼天地……”他喃喃道,“原来传说是真的。”他抬头看向海眼。魔气暂时被压制了。那只利爪缩回深处,但海眼里传来的魔吼声愈发暴怒,整个冰窟都在随着吼声震颤。“六块碎片齐聚,鼎炼天地雏形,倒是暂时压制了魔气喷发。”无尘缓缓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可惜,古魔既醒,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转身,看向秦烬。“你让本座很意外。”“所以本座决定——”“让你亲眼看着,古魔脱困,此界沦陷。”他抬手,对着海眼深处,隔空一点。一点纯白光芒射入魔气深处。像是在回应,海眼深处,两个猩红如月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眼眸锁定了所有人。眼眸里除了暴虐、毁灭、疯狂——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戏谑与贪婪。这古魔,有灵智。秦烬浑身发冷。:()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