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床上,秦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在一片漆黑中下坠,没有底,没有光,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身体不断撕裂的剧痛。偶尔能“看”到几道模糊的光影——古紫鸢燃烧的魂体、雷麒麟炸开的雷核、雪灵儿那双冰蓝眼眸、还有……无尘冷漠的脸。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抬不起来。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能一直坠,一直痛。直到——“唔……”一声闷哼,秦烬从剧痛中惊醒。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像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割开皮肉、挑断筋骨、搅碎内脏。最疼的是丹田,那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又像冻着一块万载寒冰,冷热交替,冲突撕扯。他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身下冰床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骨头里。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冰雪清香,混合着一丝……血腥味?“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秦烬艰难地转动脖子——其实只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看”向声音来源。是那位大长老。她坐在冰床边的冰椅上,手里端着一个冰碗,碗里盛着冰蓝色的液体,正冒着丝丝寒气。“别乱动。”大长老说,“你的经脉碎得像蛛网,丹田也快毁了,动一下都可能要命。”她舀起一勺冰蓝色液体,送到秦烬嘴边。“喝。”秦烬没力气拒绝。液体入口,冰凉,带着淡淡的甜腥味。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像被冰雪覆盖,暂时麻痹了剧痛。但也只是暂时——药效一过,疼痛会变本加厉。喝了几口,秦烬勉强攒了点力气,嘶哑开口:“紫鸢……雷麒麟……”“还活着。”大长老言简意赅,“朱雀残魂喂了冰魄露,魂体稳住了。雷麒麟在冰脉里温养,那老头在隔壁冰室睡觉。”她放下冰碗,看着秦烬。“但你,情况很糟。”她伸手,指尖点在秦烬眉心。冰蓝色灵力涌入,在秦烬体内游走一圈。三息后,她收回手,眉头紧皱。“经脉碎七成,丹田濒毁,六块碎片在体内冲突。”她缓缓道,“寻常丹药,没用。”秦烬沉默。他自己清楚。在冰窟强行催动鼎炼天地雏形,又硬抗无尘和古魔的攻击,没当场爆体而亡已经是奇迹了。“能……活多久?”他问。大长老没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冰室门口,对外面说了句:“让药痴叟进来。”片刻后,药痴叟推门而入。老头脸上还沾着雪沫子,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很清醒。他走到冰床边,伸手搭在秦烬腕脉上,闭目探查。十息后,他睁开眼,脸色难看。“经脉碎得……像被砸碎的瓷器。”他摇头,“丹田虽然没彻底毁掉,但也裂了七八道口子,灵力一直在外泄。最麻烦的是那六块碎片——”他看了眼大长老,又看了眼秦烬,压低声音:“它们在你体内冲突,像六头凶兽在打架。每时每刻都在破坏你的经脉、血肉、甚至神魂。照这速度,最多……三日。”“三日什么?”秦烬问。“三日必死。”药痴叟叹气,“除非有七品以上的续脉丹、养魂草、还有能调和六种属性的天地奇物——但那些东西,别说北冥,整个修真界都难找。”冰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冰灯燃烧的细微“滋滋”声。良久,大长老开口:“七品续脉丹,我族没有。养魂草,倒是存了几株。调和六种属性的天地奇物……”她顿了顿,看向秦烬:“你体内那尊鼎的虚影,若能真正凝聚,倒是有可能自行调和。”“但我撑不到那时候。”秦烬苦笑。他现在连动一下都费劲,更别说修炼、凝鼎了。大长老沉默。她走到冰室窗前——窗外是永恒的极光和风雪。她看着外面,冰蓝眼眸深处有复杂的光芒流转。三息后。她转身,看向秦烬。“还有一个办法。”她缓缓道,“但代价很大。”“什么办法?”药痴叟急忙问。大长老没回答。她走到冰室一角,那里有一面冰镜。她抬手在镜面上一划,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另一间冰室的景象——那是雪灵儿的冰室。冰床上,雪灵儿静静躺着。她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缠着冰蓝色的绷带,绷带下还在渗血。呼吸微弱,但平稳。银发散在冰枕上,狐耳无力垂下,平日里清冷如冰的容颜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灵儿……”药痴叟愣了下,“她伤得这么重?”“本源受损,精血耗竭。”大长老淡淡道,“但她是雪狐圣女,血脉特殊,有三日便能恢复三成。”,!她看向秦烬。“雪狐族有一门秘术,名《冰魄续脉术》。需以本命精血为引,以冰魄之力为桥,接续破碎经脉,重塑丹田。”药痴叟眼睛一亮:“这秘术能救他?”“能。”大长老点头,“但施术者需与伤者气息交融,精血相连。过程中,施术者的本命精血会源源不断流入伤者体内,接续一寸经脉,施术者便损耗一分精血,虚弱一分。”她顿了顿,补充道:“以秦烬的伤势,若要完全接续经脉、稳固丹田,至少需七日。七日间,施术者需不间断渡送本命精血,不能中断,不能分神。”药痴叟脸色变了:“那施术者岂不是……”“精血耗尽,根基损毁,修为大跌。”大长老平静地说,“甚至……可能陨落。”冰室里再次沉默。这次沉默得更久。秦烬躺在冰床上,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到药痴叟沉重的呼吸,能“感知”到大长老平静但压抑的气息。他知道答案了。“不必。”他嘶哑开口,“我自己的伤,自己扛。”“你扛不住。”大长老说。“那就死。”秦烬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能连累她。”大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到那面冰镜前,手指轻点。镜面涟漪再起,浮现出雪灵儿的冰室。雪灵儿还在昏迷。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挣扎。像是在……做决定。大长老收回手,背对秦烬。“灵儿用命护你回来时,就已经做了选择。”她缓缓道,“她选择救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救,是因为……你是冰心玉选中的人。”“冰心玉?”秦烬茫然。“雪狐族世代守护的一块古玉。”大长老说,“三百年前,古玉曾显灵,预示会有身怀六鼎碎片、修成鼎炼天地之人来到北冥,那便是雪狐族等待了三百年的机缘。”她转身,看向秦烬。“灵儿出发前,古玉再次发光。所以她才去海眼,才救你,才不惜耗尽精血,甚至可能……搭上性命。”秦烬怔住。他想起雪灵儿背着他冲出冰窟时,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因为……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他”是谁?和冰心玉有关吗?大长老没解释。她走到冰室门口,对外面说了句:“准备冰魄续脉术所需之物。灵儿醒了,便带她来。”外面传来应声。大长老回头,最后看了秦烬一眼。“你若真觉得欠她,就活下来。”说完,她推门离开。冰室里只剩下秦烬和药痴叟。药痴叟蹲在冰床边,愁眉苦脸:“小子,你说你这是走了什么运?先有朱雀残魂为你燃烧魂体,后有雪狐圣女为你耗尽精血……桃花劫也没这么狠的啊。”秦烬没说话。他“看”向那面冰镜。镜面里,雪灵儿还在昏迷。但他“感知”到,她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强。像冰层下的暗流,缓慢,但坚定地流动。三个时辰后。冰室门再次打开。雪灵儿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冰蓝色衣裙,银发重新束起,狐耳微动。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那种万年玄冰般的清明。她走到冰床边,看向秦烬。两人“对视”。一个失明,但能感知。一个清醒,但目光复杂。“你想好了?”秦烬先开口,声音沙哑。雪灵儿没回答。她只是抬手,开始解自己的外衣。动作很稳,没有犹豫。冰蓝色外衣滑落,露出里面冰丝编织的内衬。内衬很薄,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女纤细但蕴含着力量的曲线。肌肤在冰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药痴叟老脸一红,赶紧背过身:“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雪灵儿没理他。她褪去外衣后,在冰床边坐下。抬手,咬破右手食指指尖。一滴冰蓝色的血珠渗出。血珠悬浮在指尖,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还有……浓郁的生命气息。那是本命精血。修士的根基。“《冰魄续脉术》第一重。”雪灵儿轻声念诵,“以血为引,以心为桥,续接天地之脉……”她将指尖按在秦烬胸膛——心脏的位置。冰蓝血珠渗入皮肤。秦烬浑身一震!剧痛!比之前所有疼痛加起来还要剧烈十倍的剧痛!像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钻进体内,刺穿每一寸血肉,挑断每一根神经,然后强行把破碎的经脉像缝衣服一样……一针一线地缝起来!“啊——!!!”秦烬控制不住地嘶吼出声,身体剧烈痉挛,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雪灵儿脸色一白。但她没停。左手按在秦烬肩上,冰蓝色灵力涌出,强行压制他的挣扎。右手食指指尖又逼出一滴精血,再次按入秦烬胸膛。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秦烬的嘶吼声越来越弱,不是因为不痛了,是因为痛到失声。他浑身冷汗如雨,浸透衣衫,又在冰室的低温下冻成冰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溢出血沫——是他自己咬破了舌头。雪灵儿也快到极限了。她本就重伤未愈,又连续逼出本命精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按在秦烬肩上的左手都在微微颤抖。但她没停。直到逼出第九滴精血,按入秦烬体内。秦烬终于彻底昏死过去。雪灵儿收回手,身形晃了晃,差点从冰床边摔下去。药痴叟赶紧扶住她:“丫头!你不能再继续了!”雪灵儿推开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她看着昏迷的秦烬,看着他胸膛上那个冰蓝色,正在缓缓消散的血印,冰蓝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这才第一天。”她轻声说,声音沙哑,“还有……六天。”她转身,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冰室角落的冰垫,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药痴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又看看冰床上昏迷不醒、浑身冰碴的秦烬,长长叹了口气。“造孽啊……”夜深了。冰室里只有冰灯燃烧的微光。雪灵儿在调息,药痴叟在打瞌睡。冰床上,秦烬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他嘴唇微张,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紫鸢……”“冷……”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但冰垫上,正在调息的雪灵儿,指尖微微一颤。她睁开眼,冰蓝眼眸看向冰床上的秦烬。眼神复杂。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她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只是呼吸,乱了一瞬。而冰室外。走廊的阴影里,一道淡薄的紫光,正贴在冰窗上,无声地“注视”着室内的一切。紫光里,古紫鸢的魂体微微波动。像在哭泣。又像在挣扎。:()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