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前三天,甘田镇的空气就开始发沉。白日里明明艳阳高照,却总透着股阴恻恻的冷,镇口的老槐树上,落满了乌鸦,黑压压的一片,冲着镇子的方向“呱呱”叫,叫声里混着细碎的呜咽,像有无数魂魄被卡在喉咙里。毛小方正在三清观整理符咒,突然一阵阴风撞开观门,吹得黄符漫天飞。风中卷着张黑色的帖子,落在他的桃木剑上,帖子上用朱砂写着三个扭曲的字:“鬼门开”,落款处是个模糊的阎王印。“师父,这是……”小海捡起飞落的符纸,指尖刚触到纸角,就被冻得缩回手——符纸上的朱砂竟凝结成了冰。毛小方捏着黑色帖子,眉头紧锁:“阎王托孤了。今年鬼门松动,有千万孤魂逃出地府,甘田镇地处阴阳交界,成了它们的落脚点。阎王让我们守住镇口的‘锁魂桥’,在子时鬼门关合拢前,不能让一只恶鬼漏进阳间。”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了跳,带着股兴奋的红:“正好,上次被针煞伤的元气还没地方补,收拾几只恶鬼练练手。”阿秀却望着观外的天色,铜镜在她怀里微微发烫:“不对,今年的阴气太重了。你看乌鸦的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那是被恶鬼的怨气染的。”三人赶到锁魂桥时,桥面上已经浮着层白雾,雾里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着桥栏往岸上爬。桥底的河水泛着黑绿色,水面上漂着的纸钱正在自燃,灰烬里浮出张张鬼脸,对着他们露出尖利的牙齿。“是‘饿痨鬼’。”毛小方甩出捆仙绳,绳子在空中化作金光,缠住三只刚爬上岸的恶鬼,“这些鬼生前饿死,死后专噬活人的精气,被它们咬一口,三日内就会变成皮包骨。”小海举着桃木剑砍向扑来的恶鬼,剑刃劈开雾气的瞬间,他看见恶鬼的肚子是空的,里面爬满了蛆虫,蛆虫掉落的地方,地面立刻冒出黑泡,“它们的怨气能蚀骨!”达初的狐火化作火网,将十多只恶鬼困在网里,火焰灼烧的气味里混着股酸臭,恶鬼在火里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渐渐融化,露出里面的白骨,骨头上刻着“饿”字,“不止饿痨鬼,还有‘讨债鬼’!”他指着一只穿着破烂官服的恶鬼,那鬼的脖子上缠着根铁链,链锁上挂着块木牌,写着“欠命三条”,“这些是在地府都不安分的厉鬼,被鬼门的煞气激得更凶了!”阿秀的铜镜悬在桥顶,镜面射出的金光里,浮出无数个模糊的影子——是被恶鬼缠住的镇民,他们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快守住桥的东西两头!东边通着镇上的粮仓,西边连着乱葬岗,要是让恶鬼钻进粮仓,全镇的粮食都会变成尸腐;要是钻进乱葬岗,就会唤醒沉睡的老煞!”毛小方立刻分兵:“达初守东头,用狐火燃粮仓的阳气;小海守西头,用桃木剑镇住乱葬岗的煞气;阿秀跟我守桥心,用铜镜照出恶鬼的真身!”达初刚冲到东头,就见粮仓的门缝里渗出黑血,血里钻出的饿痨鬼正往粮囤上爬,它们的手碰到粮食,麦粒就变成了黑色的蛆虫。“敢动甘田镇的粮,找死!”达初的狐火暴涨,化作条火龙,顺着门缝钻进去,粮仓里立刻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黑血混着蛆虫从门缝里涌出来,却在触到火龙时纷纷化为灰烬。西头的乱葬岗更凶险。小海刚砍翻三只讨债鬼,坟头就开始冒黑烟,烟里浮出无数只白骨手,往他的脚踝上抓。他用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圈,符咒发出金光,暂时挡住了白骨手,却见乱葬岗中央的老坟突然炸开,里面爬出个穿着寿衣的恶鬼,手里举着个棺材钉,钉上还沾着腐烂的皮肉,“是‘尸变鬼’!”小海的冷汗瞬间下来了——这种鬼是死人借怨气尸变,刀枪不入,只能用糯米混着黑狗血破它的煞气。“小海,接着!”阿秀的声音从桥心传来,她将一包糯米和黑狗血扔过来,小海接住时,尸变鬼已经扑到面前,棺材钉带着腥风刺向他的胸口。他侧身躲过,将糯米和黑狗血往尸变鬼脸上泼去,鬼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脸上的皮肉像烂泥般脱落,露出底下的白骨,却依旧往前扑来。桥心的战斗更激烈。毛小方的桃木剑已经砍断了上百只恶鬼的魂体,剑身上的符咒却开始褪色。阿秀的铜镜光芒越来越弱,镜面里映出的恶鬼越来越多,它们的魂体叠在一起,像座移动的黑山,往桥心压来。“师父,阳气快不够了!”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腕被一只恶鬼的指甲划伤,伤口里渗出的血滴在铜镜上,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林绣娘的虚影从镜里飘出,手里举着那枚拼合的玉佩,玉佩的光芒照得恶鬼纷纷后退。“是林绣娘的善魂!”毛小方精神一振,“她在帮我们!”林绣娘的虚影举着玉佩往桥心飘,玉佩的光芒所过之处,恶鬼的魂体纷纷消散,饿痨鬼不再贪婪,讨债鬼放下了铁链,连最凶的尸变鬼,眼里都露出了一丝清明。“鬼月开阖,本是让魂魄探亲,何苦为恶……”她的声音像春风,吹散了桥面上的白雾,露出底下清澈的河水,河水里映着地府的景象——阎王正站在鬼门关前,等着魂魄归位。,!子时的钟声敲响时,最后一只恶鬼被玉佩的光芒净化,化作道白光,往地府飘去。锁魂桥的白雾渐渐散去,桥栏上的抓痕开始愈合,河水里的纸钱灰烬凝成朵白色的莲花,缓缓绽放。林绣娘的虚影对着毛小方他们深深鞠躬,然后化作光点,钻进玉佩里。玉佩落在阿秀的手心,变得温润如玉,再无半分煞气。达初靠在粮仓门口,狐火已经弱得像烛火,他看着小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笑着骂道:“没用的东西,被只尸变鬼挠成这样。”小海的胳膊上缠着布条,却举着手里的桃木剑笑:“至少没让它们进乱葬岗。”毛小方望着渐渐平静的锁魂桥,桥面上的血迹正在被露水冲淡,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知道,鬼月的守护,从来不止于驱赶,更在于引渡——那些迷失的魂魄,或许只是缺一个回家的指引,缺一份被理解的温柔。阿秀将玉佩放在锁魂桥的栏杆上,玉佩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像在说“明年再见”。而谁也没注意,桥底的河水里,那朵白色的莲花正在结果,莲子上印着无数个小小的笑脸,有林绣娘,有守树人,还有那些被净化的恶鬼,在水波里轻轻摇晃,像个跨越了阴阳的约定。鬼月刚过,甘田镇的空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镇西的乱葬岗就传出了怪声。那声音像根生锈的骨笛,在夜里“呜呜”地吹,调子歪歪扭扭,却勾得人心里发慌——听到的人都说,笛音里混着磨牙声,像是有东西在啃骨头。最先出事的是给乱葬岗送香烛的老王头。他凌晨回来时,半边脸没了血色,手里的香烛篮翻在地上,蜡烛全化成了黑油。“有……有个穿白衣服的影子,”他哆哆嗦嗦地抓着毛小方的袖子,“手里拿着根骨头笛子,一吹,我脚边的土就翻了,钻出好多手来抓我……”话没说完,老王头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溢出黑血,眼睛瞪得滚圆——眼白上竟爬满了细小的血线,像被无数根针穿透了眼球。毛小方掀开老王头的眼皮,瞳孔里映着个模糊的白影,手里握着根笛形的东西。“是‘骨笛煞’。”他沉声道,“这是用枉死者的指骨磨成的笛子,吹出来的音能勾活地里的枯骨,被笛音缠上的人,魂魄会被一点点抽出,最后变成行尸走肉。”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得极快,带着股不安的红:“我刚才去乱葬岗看过,最老的那棵歪脖子树下,挖出了个新坟,坟里没有尸身,只有一堆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骨头,骨头上还刻着音符。”小海举着桃木剑往西边走,刚到乱葬岗边缘,就听见“咔哒”一声——脚边的土裂开道缝,一只枯手猛地抓住他的脚踝,指甲缝里还嵌着碎布。他挥剑砍去,剑刃劈在骨头上,竟溅起火星,那枯手不仅没断,反而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皮肤接触的地方立刻泛起黑紫。“是‘食骨尸’的手!”阿秀的铜镜突然亮起红光,镜面里映出乱葬岗深处的景象:歪脖子树下站着个白衣人,手里的骨笛正冒着绿烟,笛口对着地面,每吹一下,地上就裂开道缝,钻出更多的枯骨,这些骨头在笛音里拼凑成残缺的尸身,眼眶里燃着幽绿的火。毛小方甩出捆仙绳,绳子在空中化作金网,罩向那些爬出来的食骨尸。可金网刚触到尸身,就被骨头上的黑锈腐蚀出洞——这些尸身被骨笛煞的怨气泡了太久,骨头里渗满了尸毒。“用糯米混黑狗血!”他喊着,将早已备好的符水泼向尸群,符水落在骨头上,立刻冒出白烟,食骨尸的动作慢了半拍,却依旧往前涌。达初的狐火化作数道火箭,射向白衣人手里的骨笛。火箭刚靠近,就被笛口喷出的绿烟裹住,瞬间变成了黑色的灰烬。“这笛子有问题!”他发现白衣人的脸始终藏在兜帽里,露出来的手泛着青灰色,指关节处缠着腐烂的布条,“他不是活人!”话音刚落,白衣人突然转身,兜帽滑落——那根本不是脸,而是个空荡荡的颅骨,眼窝深处燃着两团绿火,正对着他们“笑”。骨笛再次响起,这次的调子更尖利,乱葬岗的地面像沸腾的水般翻滚起来,无数只枯手破土而出,抓向三人的脚踝,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腐肉的腥甜。阿秀的铜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里浮出无数张痛苦的脸——都是被骨笛勾走魂魄的镇民。“他们的魂魄被关在骨笛里!”她将铜镜往空中一抛,镜面射出的金光像把利刃,直插颅骨的眼窝。绿火猛地暴涨,白衣人发出刺耳的尖叫,骨笛的调子乱了,那些即将拼凑完整的食骨尸突然僵住,关节处发出“咔咔”的断裂声。“就是现在!”毛小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符咒瞬间亮起红光。他踩着食骨尸的残骸往前冲,剑刃劈开绿烟的刹那,他看清了骨笛的真面目——那根本不是指骨,而是用一根完整的脊椎骨磨成的,骨缝里还嵌着碎肉和头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海趁机绕到白衣人身后,将桃木剑狠狠刺向他的后心。剑刃刺入的瞬间,白衣人突然炸开,无数细小的骨头碎片像暗器般飞来,小海用胳膊一挡,骨头碎片穿透衣袖,在他胳膊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血洞,血洞周围的皮肤立刻开始发黑。“别碰那些碎片!有尸毒!”阿秀甩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银针在空中连成一张网,接住了大部分碎片,碎片落在地上,竟像活物般往土里钻。她突然发现,那些碎片落地的地方,都长出了细小的白色根须,根须正往三人的方向蔓延。骨笛掉在地上,依旧在“呜呜”作响,只是调子变得悲戚。毛小方捡起骨笛,发现笛身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辛丑年,阖家十三口……”他突然想起镇上的老传说——五十年前,乱葬岗附近住着户张姓人家,十三口人一夜之间被灭门,尸体被扔进了乱葬岗,至今没人知道凶手是谁。“是灭门案的冤魂在报仇!”阿秀的铜镜照向骨笛,镜面里浮出段模糊的影像:一群蒙面人举着刀冲进张宅,血溅满了白墙,一个穿白衣的少年抱着根脊椎骨,在血泊里哭喊……影像的最后,少年将脊椎骨埋进了乱葬岗,自己则吊死在了歪脖子树上。“他不是要害人,是在找凶手!”毛小方突然明白,骨笛的调子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少年的魂魄记不清凶手的模样,只能用骨笛勾出埋在地下的线索。那些食骨尸,其实是当年被草草掩埋的张家人的遗骸,他们在笛音里拼凑,是想重现当年的惨案。就在这时,骨笛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笛口喷出一道白光,白光里浮出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当年的少年。他对着三人深深鞠躬,骨笛掉在地上,化作了一堆粉末。那些食骨尸也跟着散架,骨头缝里渗出的黑血在地上汇成一行字:“西头磨坊……”字刚写完,就被风吹散了。小海的胳膊开始发麻,阿秀赶紧用银针封住他的穴位,“尸毒扩散得很快,得去磨坊找解药!”三人赶往西头的磨坊时,天已经蒙蒙亮。磨坊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磨坊的石磨上,刻满了和骨笛上一样的音符,磨盘周围的地上,散落着十三根手指骨,每根指骨上都刻着个“杀”字。石磨突然自己转了起来,磨眼里不断涌出黑血,血里浮出个蒙面人的影子,手里举着把沾血的刀。“找到你了……”少年的声音在磨坊里回荡,黑血突然暴涨,将蒙面人的影子裹住,影子在血里痛苦地挣扎,渐渐显露出真面目——竟是镇上的老镇长,他早已去世多年,魂魄却被少年的怨气困在磨坊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被磨碎的痛苦。骨笛的粉末突然飘向石磨,在磨盘上拼成了完整的十三口人的名字。随着名字拼完,黑血渐渐退去,老镇长的影子化作一道青烟,被风吹散了。磨坊的角落里,露出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个布包,包里是十三枚铜钱,铜钱上的锈迹里混着干涸的血迹。阿秀将铜钱放在铜镜前,铜镜突然射出金光,金光里,张家人的魂魄对着他们深深鞠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往东方飘去——那里是日出的方向。小海胳膊上的血洞开始愈合,那些黑色的皮肤渐渐褪去。达初靠在磨坊的门框上,狐火已经快熄灭了,他看着石磨上渐渐消失的音符,低声道:“五十年了,总算能安息了。”毛小方将十三枚铜钱埋回暗格,又在磨坊门口种了棵桃树。“以后这里不会再有怪声了。”他说这话时,听见风吹过桃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骨笛最后的调子,只是这次,调子温柔得像首安眠曲。可他们谁也没注意,磨坊的石缝里,还残留着一滴黑血,那滴血里,映着:()僵尸道长毛小方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