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灰楼的楼梯狭窄而陈旧,木制台阶在她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灰尘和潮气混合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指尖仍有些发凉。根据那个年轻人的描述,“水哥”就住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她已经通知过了闺蜜们,让她们在楼下等她。她终于来到了那扇门前。门是老旧褪色的木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纹理。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把看起来普通的挂锁虚挂在门鼻上,似乎主人并没有真正锁门。她站在门前,抬起手,悬在半空,停顿了几秒。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困惑、委屈、渴望,还有从昆仑归来后积压的沉重责任,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门后,可能就是她阔别多年、音讯全无的父亲。她咬了下嘴唇,指节弯曲,轻轻叩响了门板。“叩、叩、叩。”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空洞。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声迟疑地靠近门口。小黄屏住了呼吸。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面。小黄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是他。小黄虽然没有真正见过父亲,但通过照片也了解了不少。虽然比起照片上那个总是笑得温和开朗的父亲,眼前的人消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皮肤带着一种不常晒太阳的苍白,眼角和额头刻下了几道明显的皱纹,头发也有些凌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但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抿着的嘴角……分明就是郑明林。她的爸爸。郑明林的目光落在小黄脸上,先是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一丝习惯性的警惕,然后,那双有些黯淡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幻影。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时间仿佛凝固了。小黄的喉咙发紧,那句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爸爸”几乎要冲口而出。然而,下一秒——“砰!”郑明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用尽全身力气般,狠狠地将门摔上了!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震得小黄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她心口一空。“等、等等!”小黄急了,扑上前去拍打门板,“爸爸!是我!小黄啊!你为什么关门?!”门内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拍门和呼喊的回声。“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沉默了有段时间后,房间里飘来这段声音。小黄停下拍门,胸口剧烈起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门缝,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执拗的穿透力:“如果你真的不认识我,如果我只是个找错人的陌生人,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关门?”门内依旧沉默。但小黄能感觉到,门后的人并没有离开,他就在那里,隔着这扇薄薄的木门,屏息听着。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妈妈在昆仑秘境里孤独的身影,那惊天一箭后的疲惫与坚持,还有那句“替我看看他”……种种画面交织闪过。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妈妈让我来的。”门后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小黄趁热打铁,举起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枚婚戒,让它轻轻贴在粗糙的门板上,仿佛希望门后的人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郑明林,有些东西,你得看一下。关于妈妈的,她……她现在需要你。”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咔哒”一声轻响,是门后锁链被解开的声音。然后,门被缓缓地重新拉开了一条缝。这一次,门缝开得大了一些,足够郑明林看清门外的小黄,以及她掌心里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温润光泽的戒指。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戒指上,眼神剧烈地波动着,有震惊,有痛苦,有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哀恸。门终于彻底打开了。郑明林侧过身,哑声说:“……进来吧。”小黄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窗户半开着,透进些许天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还没等她完全适应室内的光线,郑明林已经一步上前,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力气很大,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就这样抓着小黄,眼睛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的脸,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轮廓,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他的眼眶迅速红了,一层水汽弥漫上来,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惊喜、深沉愧疚和无边痛楚的眼神,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黄的鼻子也酸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爸。”她终于喊出了这个字,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声“爸”,仿佛击溃了郑明林最后的防线,他猛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强行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只是抓着女儿手臂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妈妈她……让你来?”小黄点点头,挣脱开他的手——这个动作让郑明林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退后半步,环视了一下这个堪称简陋的栖身之所,然后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多年的问题:“当年,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你那么爱妈妈,为什么说走就走,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把我们丢下,你……你真的忍心吗?”郑明林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身体微微一晃。他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女儿清澈而带着质问的眼睛,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小黄,声音低沉而迅速,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爱?……早就死心了。”他顿了顿,肩膀垮了下去,“她……她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属于我。是我……是我拖累了她。离开,对大家都好。”“拖累?”小黄向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如果你真的死心了,为什么还带着婚戒?”她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郑明林垂在身侧、紧紧握拳的左手,那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戒痕依然清晰可见,而他另一只手,正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位置。郑明林的身体僵住了,握拳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沉默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那背影显得更加佝偻和孤寂。小黄不再逼问,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母亲黄诗涵的那枚婚戒,摊开掌心,递到父亲眼前。戒指在透过窗户的微光下,流转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那独特的花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妈妈现在需要你,爸爸。”小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需要我们的帮助。”郑明林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被那枚戒指牢牢吸引。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几乎要满溢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看了很久,久到小黄以为他又要逃避,他才哑着嗓子,几乎是用气声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这句话问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小黄的心揪紧了。她将昆仑秘境中的遭遇,母亲如同神只般降临却又因守护遗迹而无法脱身,那支贯穿天地的箭矢,以及潜藏在暗处的莫里斯和“王牌”的威胁,尽可能简洁却清晰地告诉了父亲。随着她的讲述,郑明林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中的懊悔和痛苦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当听到黄诗涵为了送走小黄而独自留下面对未知危险时,他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湿意渗出,但他依然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小黄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这个陌生世界的微弱声响。“所以,”小黄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哀求,“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爸爸,妈妈需要你,需要我们一起想办法。”郑明林依旧沉默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那上面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也有岁月和悔恨刻下的纹路。良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看到你,或者我,为了救她而冒险……她当初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把我们藏好……”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小黄心中压抑许久的委屈、不解和愤怒。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质问,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所以呢?所以你就要当个懦夫吗?!”郑明林浑身一震,愕然抬头看向女儿。“妈妈失踪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我现在才知道她在哪里,才知道她为了我们、为了那个该死的遗迹,把自己困在了那里!外面还有莫里斯那种疯子、还有‘王牌’那种怪物在虎视眈眈!”小黄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去擦,只是死死盯着父亲,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郑明林的心上,“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躲在这个小屋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当个懦夫躲一辈子吗?!”“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找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碎,但话语里的力量却丝毫未减,“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有了方向,你告诉我妈妈不喜欢我们救她?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困在那里,一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永远吗?!”,!“爸爸!”小黄上前一步,抓住父亲的手臂,用力摇晃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那是妈妈啊!是你的妻子啊!你真的能忍心吗?真的能就这样放弃吗?”郑明林被她摇晃着,脸上血色尽失。女儿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每一滴都像烧红的烙铁。那一声声“懦夫”,一句句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他多年来用麻木和逃避编织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懦夫,他只是……只是害怕再次失去,害怕自己的出现会带来更大的不幸,害怕辜负了诗涵拼命为他们换来的“安全”。可是,看着女儿泪流满面却依然倔强昂着的脸,看着那双和诗涵如此相似、此刻却盛满了悲痛和期盼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小黄说得对。躲藏,逃避,自我放逐……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懦弱?诗涵还在那里,在孤独地战斗,在无尽地等待。而他,却是在这里,假装岁月静好。巨大的羞愧和更为汹涌的悔恨瞬间吞噬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汹涌而出。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流过他消瘦的脸颊,滴落在地上。过了许久,他才用尽全身力气,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代号超自然:超自然公司入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