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告别演唱会后台,空气里还残留着震耳欲聋的呐喊与汗水的咸湿。我抱着最后一套镜头,轻轻放在属于“岁岁平安”这个id的储物箱上。箱盖上贴满了裴野各个时期的贴纸——从青涩练习生到如今光芒万丈的顶流。七年了,该结束了。化妆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他还没换下那身镶嵌着数万颗水晶的演出服,脸上带着未卸的舞台妆,眼底却没有任何表演痕迹,只有一片烧得通红的执拗。汗湿的额发粘在眉骨,呼吸微促。“姐。”他叫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转过身,平静地笑了笑:“恭喜,演唱会很成功。以后……”话没说完。他一步跨过来,伸手撑在我耳侧的墙上。水晶演出服折射着顶灯,晃得人眼花。属于裴野的、混合着汗水、发胶和淡淡烟草的气息,将我彻底笼罩。“林岁。”他连名带姓,摘下耳麦扔在一边,金属撞击桌面发出脆响,“监护人和站姐的游戏,结束了?”我心脏一缩。他低头,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我追你。”“可以吗?”---第一章我是站姐,也是他从未承认的姐姐我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非诉律师林岁,也是顶流偶像裴野资历最老、最烧钱的站姐。此刻,我坐在律所合伙人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裴野疑似吸毒”的热搜第一,而我的微信聊天界面顶端,是他经纪人刚发来的消息:“林律师,这次您必须帮帮他,只有您能救他了。”窗外是上海陆家嘴永远灰蒙蒙的天,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金融街景。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以及我自己过于平稳的心跳。电脑屏幕上,那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视频只有十秒。昏暗的包厢,摇晃的镜头,裴野靠着沙发仰着头,手边桌上散落着可疑的白色粉末。他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拍摄者发出暧昧的嗤笑。评论区和转发早已沦陷。“果然人设都是假的!”“吸粉必死!滚出娱乐圈!”“之前就觉得他眼神不对劲,原来是瘾君子。”“脱粉了,恶心。”“报警!抓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微信又震动。周韬,裴野的经纪人,也是少数知道我和裴野真正关系的人之一,发来一条长语音。我点开,他声音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林律师,视频是假的!合成的!裴野那天在录音棚录歌,有完整的工作记录和人证!但对方下手太狠,买通了营销号和水军,现在舆论根本控不住!公司……公司那边风向不对,可能想弃车保帅……”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不是法律文件,而是过去七年里,我为“岁岁平安”这个账号备份的所有图片、视频数据源文件,按照时间、地点、活动内容分门别类,严谨得像在整理案件证据。是的,我是裴野的站姐。从他在地下通道唱无人问津的歌,到他第一次登上打歌舞台,再到他拿下第一个顶级代言,站上万人演唱会中央……我举着相机,在无数个夜晚、机场、活动现场,用数百万张照片和数千g视频,为他筑起一条通往星途的银河。而比“站姐”更早的身份,是“姐姐”。虽然,他从未当众承认过。手机又响。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国栋”。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直到自动挂断。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晚上回家吃饭,你李阿姨和她女儿从国外回来了,正好聊聊你和陈氏建材少东见面的事。别找借口,你必须到。”胃部传来熟悉的、细微的痉挛。我按了按眉心,关掉微博页面,打开法律文书系统,同时给周韬回消息:“一、立刻出具公司及录音棚的书面证明,附时间戳和监控片段(打码关键人员)。二、联系权威第三方鉴定机构,准备对视频做鉴真。三、收集所有造谣传播账号的截图证据,准备律师函。四、让裴野本人不要做任何回应,等我消息。”消息发送成功。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如蚁。光鲜亮丽的陆家嘴,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兵荒马乱。就像我的生活。表面是毕业于顶尖法学院、就职于红圈所、专业冷静的非诉律师林岁。内里,却是在亲生父亲眼中待价而沽的婚姻筹码,是继母和妹妹时刻提防的“外人”,是必须用全部优秀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可怜虫。以及,是裴野身后,那个永远不能走到阳光下的“姐姐”。我和裴野没有血缘关系。二十年前,我妈带着五岁的我,嫁给了他爸。两个破碎的家庭拼凑在一起,他妈早逝,我爸……林国栋,很快另娶,把我扔给了我妈。于是,我和裴野,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了五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五年,是我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他会把幼儿园发的糖留一半给我,会在我被邻居小孩欺负时像小兽一样冲上去,会在打雷的晚上偷偷抱着枕头钻进我被窝,小声说“姐姐别怕”。后来,我妈病了,很重的病。裴叔叔花光了所有积蓄,借遍了亲戚,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葬礼后没多久,林国栋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以“提供更好教育”为由,强行把我接走了。离开的那天,十岁的裴野追着车跑了很远,哭得撕心裂肺。我扒着车窗看他越来越小的身影,哭到缺氧。从此,两个城市,两种人生。我被塞进所谓的“精英教育”轨道,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必须优秀,必须符合林国栋对“有价值女儿”的期待。而裴野,跟着负债累累的裴叔叔,生活颠沛流离。我们一度失联。直到七年前,我在一个糊到地心的选秀节目角落,看到了那个染着廉价金发、跳着用力过猛舞蹈的男孩。镜头只扫过他两秒,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倔强的,不服输的,和当年追着车跑时一模一样的眼睛。我注册了微博账号“岁岁平安”。开始学着用相机,学着修图,学着剪视频,学着在粉圈里小心翼翼维护他。我用这种方式,笨拙地、沉默地,重新参与他的人生。他从倒数逆袭到出道位,从团内边缘爬到c位,从全网嘲到顶流……我陪着,用镜头,也用我逐渐熟练的法律知识,替他挡过几次恶意的合同陷阱和谣言。但他不知道“岁岁平安”是我。他只知道,那个很久不见的、被有钱爸爸接走的“姐姐”林岁,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成了光鲜的律师,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偶尔联系,客气,生疏。他叫我“岁岁姐”,我喊他“裴野”。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每一场活动,人潮中最专业的那个镜头后面;他每一次被黑,最早出来甩证据链的那个法律博主背后;他每一次迷茫时,收到的那封没有落款、却总能切中要害的匿名信寄出者——都是同一个人。都是他以为早已走向不同人生轨道的,姐姐。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小唐探进头:“林律师,三点钟和启明资本的王总开会,资料准备好了。”“好,我就来。”我敛起所有情绪,关掉电脑上所有关于裴野的页面,拿起西装外套穿上。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西装挺括,眉眼冷静,无懈可击。只有我自己知道,平静海面下,早已暗流汹涌。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林家大宅门前。这栋位于西郊的独栋别墅,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华丽的展示柜。每一件摆设都在宣告主人的财富与地位,也都在无声地提醒我:你是个外人。餐厅里灯火通明。林国栋坐在主位,一如既往的威严。继母李薇坐在他右手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她旁边是她的女儿,我的“妹妹”林暖暖,刚从英国读完艺术管理回来,一身名牌,正低头玩手机。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和她的女儿,想必就是李阿姨和那位需要“见面聊聊”的对象了。“回来了?坐吧。”林国栋眼皮都没抬。我拉开最末尾的椅子坐下。佣人上来布菜,气氛有种虚伪的热络。李薇笑着开口:“岁岁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听说又接手了大案子?不过女孩子啊,事业再好,终归是要有个归宿的。你看你陈阿姨家的公子,青年才俊,跟你多般配。”那位陈阿姨立刻接话:“是呀是呀,我们家浩宇可是常青藤毕业,现在帮他爸爸打理公司,一表人才。岁岁这么漂亮又能干,要是能成,那可真是天作之合。”林暖暖在对面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林国栋:“爸,我最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林国栋终于看向我,眼神锐利:“忙?忙到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林岁,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靠谁。你的律所合伙人位置,是谁打的招呼。你的车,你的房子,首付是谁出的。”他顿了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陈浩宇见一面。下周六晚上,我已经安排好了。”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凉了下去。那些我拼命争取来的成绩,在他眼里,永远都只是他“恩赐”的结果。我存在的价值,似乎永远都只能通过“联姻”来兑现。“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合伙人位置,是我连续三年业绩第一挣来的。房子首付,我去年已经连本带利还到您的账户了。如果您忘了,我可以把转账记录调出来。”餐桌上骤然安静。李薇的脸色变了变。林暖暖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林国栋的脸色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态度?翅膀硬了?我告诉你,没有我林国栋,你什么都不是!你那个妈,当初要不是我……”,!“够了。”我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看着林国栋,看着这个给了我一半生命、却从未给过我一丝温暖的男人,“至于见面,我很抱歉,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律所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林国栋暴怒的吼声和瓷器碎裂的声响,但我没有回头。走出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我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别墅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那光芒却一点也照不进心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裴野。不是微信,是直接打来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起。“喂?”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过。“岁岁姐。”只叫了这么一声,就又沉默了。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所有来自家庭的冰冷和麻木,瞬间被这股熟悉的牵挂取代。“裴野?”我放柔了声音,“怎么了?我看到热搜了,别担心,周韬在配合处理,视频是假的,很快就能澄清。”“……嗯。”他应了一声,却又问,“你吃饭了吗?”这种时候,他还在关心我吃没吃饭?“吃了。”我撒了谎,“你呢?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胃疼不疼?”“不疼。”他说,然后又安静下去。背景音里,传来很轻的音乐声,是他自己写的一首未发表的deo,缓慢忧伤的调子。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独自待在空旷的公寓或练习室里,缩在某个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就像小时候,每次难过又不想让人知道时那样。“裴野,”我轻声说,像很多年前哄他睡觉时那样,“没事的,会过去的。你是最好的,你知道的,对吗?”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岁岁姐。”“嗯?”“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艰涩,“我真的没那么好,没那么干净,没那么值得……你还会觉得我是最好的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裴野,别胡说。”我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那些脏水,泼不到你身上。”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那你忙吧,我挂了。”“等等。”我叫住他,“你那边,现在有别人吗?助理?周韬?”“没有。我让他们都回去了。”“地址发我。”“不用了,岁岁姐,我没事……”“地址。”我重复,不容拒绝。他沉默了几秒,发来一个定位。是在郊区的一个音乐工作室,很偏僻,是他以前没钱时常去蹭设备的地方。“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在我到之前,别做傻事,也别看手机。”我拉开车门,“听到没有?”“……听到了。”挂断电话,我发动车子,引擎声划破寂静的夜。那些关于家庭、婚姻、价值的冰冷博弈,暂时被抛在脑后。此刻,我只是他的姐姐。那个需要我,而我也绝不能放着他不管的弟弟。然而,当我按照导航,即将抵达那个位于城乡结合部、招牌都已褪色的老旧音乐工作室时,周韬的电话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林律师!出事了!”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裴野不见了!工作室里没人!他手机也关机了!而且……而且我们刚查到,买热搜黑裴野、制造假视频的幕后推手,可能和……和您父亲林总的公司,有间接的资金往来!”我的方向盘猛地一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急刹在路边荒草旁。车窗外,是沉沉夜色和无边荒野。听筒里,周韬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我的耳膜:“还有,我们调取了工作室附近唯一能用的老旧监控……裴野不是自己离开的。他是被两个人,强行带上一辆黑色商务车的。”---:()恋爱甜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