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潘多拉的盒子天色在焦灼的等待中,终于透出蟹壳青。沈明玥工作室外围的街道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未散的紧绷。灰隼和他的队员彻夜未眠,警惕地守卫着。我几乎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时间。萍姨的电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那只褪色的、耳朵缺了一角的布兔子……我以为它只是童年残像,却不知母亲将惊涛骇浪,藏进了它柔软的、填满棉絮的肚子里。七点,天色大亮。灰隼确认周边安全后,我和沈明玥在他的陪同下,驱车前往存放母亲遗物的仓库。这一次,心境与昨日截然不同。再次打开那扇落灰的铁门,阳光从高窗射入,照亮飞舞的尘埃。我径直走向存放旧物的箱子,手指微微发颤,拨开上面的几件旧衣服,一眼就看到了它——那只灰扑扑的、用粗糙棉布缝制的兔子。它被放在一个装零碎杂物的铁皮盒子上,毫不显眼。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它比记忆中小了很多,布料因为反复浆洗而发硬,一只纽扣眼睛松脱了,用黑线歪歪扭扭地缝着,另一只耳朵确实缺了小小一角。这是母亲在昏暗灯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棉花不够蓬松,塞得有些硬邦邦。我抚摸着它粗糙的表面,鼻尖仿佛又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旧时光的味道。沈明玥递过来一把小巧的裁缝剪刀。深吸一口气,我用剪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兔子后背一处几乎看不见的、颜色略深的缝线。线很结实,母亲缝得很用心。挑开一个口子,里面是发黄的旧棉花。我用指尖探进去,慢慢拨开……触到了一个坚硬、带着锈蚀感的边缘。心跳骤然加速。我屏住呼吸,轻轻将那个东西往外拉。一个用厚厚的、已经变脆发硬的油布包裹着的方形物体,被我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油布包裹得很紧,缠了好几层。我花了些时间,才一层层解开。最终呈现在手心的,是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旧铁皮饼干盒。盒盖边缘已经有些变形,表面印着模糊的花卉图案,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常见的款式。盒子没有上锁。我看向沈明玥和灰隼,他们也都神情严肃,点了点头。我定了定神,掀开了盒盖。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骇人的秘密文件。盒子里东西不多,摆放得却异常整齐,像是被主人精心整理过。最上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脆化的信纸。我拿起,展开。是母亲的笔迹,墨水有些洇开,但字迹清晰。抬头没有称谓,直接便是正文:“岁岁,我亲爱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把一些沉重的真相留给你。首先,关于你的身世。你的亲生父亲,是周文远。他是一个很好、很有才华的人,我们真心相爱过。但那时,他家境特殊,我们无法在一起。我离开时,已怀有你。这件事,我从未后悔。你是妈妈生命里最好的礼物。我嫁给林国栋,并非自愿,更多是无奈之举。当时我独自带着你,生活艰难,林国栋主动示好,承诺给我们母女一个安稳的家。我天真地以为,至少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姓氏和看似正常的童年。后来才发现,他娶我,别有用心。林国栋早年发家,手段并不干净。他曾为了抢夺一块地皮,与当地势力勾结,进行暴力拆迁,导致一户人家家破人亡,一位老人重伤不治。当时他公司的一个财务主管知道内情,留下了一些关键证据副本,准备以此要挟。后来这位主管意外身亡(我怀疑并非意外),证据下落不明。林国栋一直惴惴不安。而我,因为学过会计,在嫁给林国栋后,曾短暂帮他整理过一些陈旧账目。在一个封存的旧档案袋夹层里,我无意中发现了那些证据的复印件——包括篡改的补偿协议、虚假的施工许可、与当地混混头子的资金往来记录,以及……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林国栋与当时某位实权人物在事故现场附近交谈的照片。照片背后,还有那位身亡财务主管潦草的备注,指出了关键疑点。我发现这些东西后,非常害怕。我知道林国栋绝不会允许这些证据存在。我想过报警,但当时你太小,我无依无靠,林国栋势力已成,我怕举报不成,反遭毒手,更怕连累你。所以我偷偷藏起了这些证据,放进了这个铁盒。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文远。我把它缝进你的玩具里,想着万一有一天,我遭遇不测,或者你长大了,需要保护自己时,至少……有一样东西可以制衡林国栋。岁岁,妈妈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我选择了沉默和逃避,用婚姻换取表面的安稳,却让你在那样冰冷的环境中长大。这是妈妈一生最大的错误和愧疚。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刀,也是盾。如何使用,何时使用,由你决定。妈妈只希望,我的女儿,能活得堂堂正正,自由自在,不必像妈妈一样,一生困在秘密和恐惧里。,!不要恨文远,他有他的不得已。如果有可能,去见见他。也不要被仇恨吞噬。林国栋和李薇自有他们的因果。我的岁岁,要岁岁平安,喜乐无忧。妈妈永远爱你。婉华绝笔”信纸在我手中簌簌发抖。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不是悲伤,是一种迟来的、贯穿心肺的理解和释然,混合着对母亲深重苦难的心疼,和对她如此艰难却仍想为我留下一条生路的无尽感恩。沈明玥默默递来纸巾。灰隼背过身去,守望着门口。我擦干眼泪,继续看向盒内。信纸下面,是一个薄薄的塑料文件袋。我取出,里面是几页已经发黄变脆的纸张复印件,内容正如母亲信中所说: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拆迁补偿协议、伪造的政府批文影印件、几笔通过复杂路径流向一个叫“刀疤勇”的账户的银行流水单据复印件,还有……那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个年轻许多、意气风发的林国栋,正与一个穿着旧式干部服、神情严肃的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旁交谈。背景里,还有几个面目模糊、但看起来绝非善类的人在走动。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圆珠笔字:“86412,河东村,王老汉事后三日,林与孙秘会于现场,可疑。”文件袋最下面,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捆着的微型胶卷,以及一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原件已销毁,此为翻拍备份。冲印店:红星照相馆(已倒闭),店主老赵或知内情。”所有东西,都指向一桩被掩盖了近三十年的、可能涉及人命和权钱交易的旧案。这就是李薇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到并毁灭的东西。这不仅关系到林国栋的商业帝国会不会崩塌,更关系到他会不会银铛入狱,甚至……偿命。而我,是这份证据唯一的、合法的持有者和知情人。我捧着这个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铁盒子,感觉命运的齿轮,在母亲当年将它藏起时,就已经开始转动,直到今天,才严丝合缝地扣回到我的手上。“岁岁,”沈明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着那些复印件,脸色凝重,“这东西……是核弹级的。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办?母亲的信在我脑海里回响:“是刀,也是盾。”“如何使用,何时使用,由你决定。”“不要被仇恨吞噬。”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清明。“灰隼,”我开口,声音因哭泣而微哑,却异常坚定,“立刻联系周先生,告诉他东西找到了。请他动用所有可靠的法律和媒体资源,准备迎接一场……地震。同时,加强裴野和他父亲那边的安保,我担心李薇和林国栋知道东西在我手里后,会做最后的疯狂反扑。”“明白。”灰隼立刻走到一旁,开始联络。我又看向沈明玥:“明玥,我需要你联系最信任的、有司法调查经验的记者,准备好接收部分不涉及核心隐私的证据材料。一旦警方正式对林国栋立案调查,我们需要舆论同步跟进,防止任何力量试图再次掩盖。另外,帮我查一下,当年那个‘刀疤勇’和照片里那位‘孙秘’(可能是秘书或某位孙姓官员)的现状。还有,想办法找到‘红星照相馆’的老赵,如果他还活着。”“交给我。”沈明玥眼神锐利,立刻开始工作。我则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陈警官,我是林岁。关于裴建国先生车祸案,以及李薇女士涉嫌的其他罪行,我有重大线索和证据需要提交。这些证据,可能还牵扯到一桩更久远的、可能涉及人命和权钱交易的旧案,当事人是我的……养父,林国栋。”电话那头,陈警官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极其严肃:“林女士,你说的情况非常重要。我立刻向上级汇报。请你和证据务必确保安全,我们马上安排人员过去接手,并进行详细的取证和笔录!”“我等你们。”挂断电话,我将铁盒子里的东西仔细收好。母亲的绝笔信,我贴身放好。那些复印件和胶卷,则放回文件袋。做完这一切,我走到仓库唯一的高窗下,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母亲,你留下的盾,我收到了。现在,该我拿起这把刀,去斩断那些缠绕了我们母女两代人的荆棘,去劈开那笼罩了太久的黑暗了。周文远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关切:“岁岁!灰隼说东西找到了!你没事吧?我马上安排专机和最顶级的律师团队过去!你千万不要单独行动,等我……”“周先生,”我打断他,语气平静,“谢谢您。但我已经报警了。证据会交给警方,走正规的法律程序。我需要您做的,是确保这个案子在调查过程中,不受任何非法干扰,能够公正地进行下去。还有,保护好裴野他们。”,!周文远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骄傲和一丝哽咽:“好……好!我的女儿,就该这样!光明正大,用法律武器!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捂住这个盖子!律师团队和媒体资源我会准备好,随时配合警方和你。裴野那边,我会再增派人手,万无一失!”“谢谢。”我顿了顿,对着电话,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寂静,然后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吸气声。“……哎。”周文远应了一声,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满足和酸楚,“岁岁,爸爸在。爸爸这次,一定护着你。”结束通话,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看到了灯塔,尽管四周仍是惊涛骇浪,但心底有了锚。警方的人很快赶到,阵势不小,显然是陈警官汇报后引起了高度重视。带队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级别更高的刑警队长。他们仔细勘查了现场(主要是仓库),对我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笔录,并严格按照程序,接收了我提交的铁盒及内部所有物品作为证据,开具了详细的清单和回执。“林女士,感谢你的勇敢和配合。”那位队长郑重地说,“这些证据非常重要。我们会立刻组织专案组,对林国栋涉嫌的旧案,以及李薇涉嫌的买凶杀人、非法调查等罪行,进行并案侦查。请你近期保持通讯畅通,并务必注意人身安全。”“我会的,辛苦你们了。”警方带着证据离开后,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沈明玥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走吧,先回我那儿。接下来,就是等待和……应对反扑了。”回到工作室,我和沈明玥开始密切关注网络和新闻动态。她联系的财经记者已经开始预热,关于林氏集团内部问题的讨论在专业圈层逐渐升温。周文远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向相关纪检和监管部门“提醒”了林国栋可能存在的问题。下午,裴野发来视频。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很亮。“岁岁姐,灰隼说你们找到了关键证据?你还……认他了?”他指的是周文远。“嗯。”我点点头,“裴野,事情可能快结束了,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你一定要听灰隼的安排,绝对不要离开医院范围。”“我知道。”裴野深深地看着我,“岁岁姐,你要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管我这边,我能照顾好自己和爸爸。我只求你,一定要平安。”“我会的。”傍晚时分,第一个涟漪荡开。一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率先发表了题为《家族企业隐疾:林氏集团关联交易迷局与内部控制人缺失之痛》的深度报道,虽然依旧没有点名,但配图用了林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剪影,几乎等于明示。文章详实的数据和逻辑分析,立刻引发了业界和股民的广泛关注。林氏集团旗下上市公司股价,在收盘前出现小幅异动。紧接着,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匿名的、关于林国栋早年发家史的碎片化“爆料”,真真假假,但都与“暴力”、“关系”、“原罪”等关键词挂钩。这些爆料像投入油锅的水滴,迅速炸开,引发了公众对“第一桶金”原罪的讨论。我知道,这是周文远和沈明玥在默契地造势,将公众视线牢牢吸引过来,形成舆论监督的压力墙,让林国栋背后的关系网不敢轻易动作。晚上八点,陈警官发来信息:“李薇已被依法传唤接受调查。林国栋目前在公司,尚未采取强制措施,但已限制出境。‘黑皮’等人对受李强指使制造车祸的事实供认不讳,并指认李强是受其姐李薇指使。李强在境外落网,正办理引渡。”李薇被传唤了!李强落网!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李薇的心理防线,未必有她弟弟那么“硬”。然而,就在我们以为局势正向有利方向发展时,晚上十点,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是林国栋。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完全没有了往日居高临下的威严和暴怒。“林岁,”他叫我的名字,没有叫“女儿”,“我们谈谈。”“我和您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林先生。”我冷冷道。既然不是父女,便无需再用尊称。“关于你母亲,”林国栋似乎没在意我的称呼,自顾自地说,“关于那个铁盒子。还有……周文远。”我心头一紧。他知道铁盒子在我这?还知道周文远介入了?“你想说什么?”“见一面吧。就我们两个。”林国栋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你不想知道,婉华当年,为什么最终选择嫁给我,而不是拿着那些证据去举报,或者去找周文远吗?”他精准地戳中了我的软肋。母亲的选择,始终是我心里最大的疑团和痛处。“你在哪里?”我警惕地问。,!“就在你小时候住过的,西郊的老别墅。这里很快……就不是我的了。最后看一眼。”他的语气里,竟有一丝真实的苍凉,“你放心,我现在的电话都被监听着,做不了什么。我只是……想在你把那些东西交出去,让我万劫不复之前,告诉你一些,你母亲没来得及,或者不想告诉你的事。”我看向沈明玥和灰隼。沈明玥拼命摇头,灰隼也皱眉表示反对。太危险了。这很可能是陷阱。但……关于母亲最后抉择的真相,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而且,林国栋说得对,他现在处于监视下,老别墅那边,周文远和警方应该也有布控。如果他能说出一些关键信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想耍花样?”“你可以让你的人跟着,在别墅外面守着。”林国栋出乎意料地配合,“我只想和你单独在书房里谈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跟你去警局自首,把我知道的,关于那起旧案的所有细节,和盘托出。包括……当年是谁,在背后帮我压下了那件事。”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让他自首并供出背后的人,比单纯依靠证据可能更有效。我捂住话筒,快速和沈明玥、灰隼交换意见。灰隼表示,老别墅周围可以提前布控,确保安全。沈明玥则认为风险极高,但机会也难得。最终,对母亲真相的渴望,和对尽快了结此事的迫切,压过了谨慎。“好。”我对电话说,“一小时后,西郊别墅。只谈十分钟。如果你有任何异动,交易立刻取消。”“可以。”林国栋说完,挂了电话。灰隼立刻开始部署人手,提前赶往西郊别墅布控。沈明玥坚持要和我一起去,在车里等。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那栋熟悉又陌生、承载了我无数冰冷记忆的别墅门前。夜色中的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孤寂将倾的颓败感。灰隼带着人迅速散开,控制了各个出入口和制高点,向我比了个“安全”的手势。我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客厅里空无一人,昂贵的家具蒙上了一层灰,显得有些萧条。我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来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林国栋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黑黢黢的花园。他穿着家常的羊绒衫,背影有些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和算计,只有一片深重的疲惫和……某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你来了。”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坐。”我没有坐,只是站在门口,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关于我妈妈。”林国栋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寻找谁的影子。“你长得……更像你妈妈。尤其是倔强的眼神。”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惨淡,“婉华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温柔,也最固执的女人。”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始了讲述。“当年,我确实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拿到了河东村那块地。出了事,死了人,我害怕,就找关系压了下去。那个财务主管留了证据想敲诈我,我……处理了他。”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后来,我遇到了婉华。她一个人带着你,很辛苦,但很美,那种干净的美,是我在名利场里从未见过的。我追求她,她起初不同意。直到……我发现她在偷偷打听周文远的下落。”林国栋的眼神变得幽深:“周文远,那时候已经起来了,家世显赫,本人也能力出众。我意识到,如果婉华带着你去找他,以周家的能力和周文远对她的感情,他们很可能复合。而婉华手里,如果再有我那些要命的证据……我就完了。”“所以,你利用了我妈妈对周文远家庭的顾虑,和对我的保护之心?”我冷声问。“是。”林国栋坦然承认,“我告诉她,周家门槛极高,绝对不会接受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尤其这个孩子还可能成为周文远的‘污点’。如果她去找周文远,不仅自己会受辱,连你也会被周家看不起,甚至可能被强行带走,母女分离。而我,可以给她一个合法的婚姻,一个‘林’姓,让你名正言顺地长大。至于那些证据……只要她嫁给我,成为林太太,我们就是一家人,那些过去,就可以彻底埋葬。”好一个威逼利诱!用我的前途和安全,用周家的“门槛”,来绑架母亲!“我妈妈……就信了?”“她不是信,她是没得选。”林国栋叹气,“她试过联系周文远,但周家把消息拦得死死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被生父家族承认的孩子,面对一个手握她致命秘密、又能提供看似安稳归宿的男人……她妥协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母亲是为了我……才跳进了这个火坑。“婚后,我一度以为掌控了一切。但我低估了婉华的聪明和坚韧。她很快就察觉到了李薇的存在,也发现了我生意上的很多问题。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忧郁。我知道,她从未真正接受过我,也从未放下过那些证据,更从未……停止过对你的保护。”林国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她把证据藏起来,大概也是预料到,总有一天,我会和李薇联手,彻底清除你们母女的影响。”“所以,李薇一直知道证据的存在?知道我妈可能留下了东西?”“她知道有这个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在哪里。她一直很不安,怕婉华留了一手。尤其是这些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大,树敌也多。她怕那些旧账被翻出来,毁了她的富贵生活。所以她才千方百计想找到并销毁那些东西。”林国栋顿了顿,“这次对裴野和他父亲下手,一方面是报复你和裴野走得近,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逼你慌乱,或者转移视线,方便她的人寻找铁盒。”逻辑全部对上了。“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还要自首?”我盯着他,“别说什么良心发现。”林国栋走到书桌后,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因为周文远出手了。”他扯了扯嘴角,“他找到我,给我看了另一些东西。不止是生意上的漏洞,还有……李薇背着我,用我的钱和名义,做的更多、更脏的事,甚至涉及境外洗钱和非法转移资产。她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随时可以卷款跑路,把我扔在这里当替罪羊。而我这些年为了维持光鲜,欠下的债和埋下的雷,也快捂不住了。”他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自首,供出当年帮我压下事情的人(那个人现在已经失势),配合调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保住一点底线。否则,等周文远和警方把所有的雷都引爆,我只会死得更惨。李薇……她完了,我不能跟着她一起完。”原来如此。不是悔悟,是审时度势下的弃车保帅。为了自保,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同伙,甚至……妻子。“十分钟到了。”我看了看时间,不想再听下去,“你说的这些,我会转告警方。现在,履行你的承诺,跟我去警局。”林国栋点了点头,没有反抗。他拿起那个档案袋:“这里面,是李薇的一些犯罪证据,还有当年帮我压下河东村事件的那个人的一些材料,算是我……额外的诚意。”他朝我走过来。就在他走到书房中央,离我还有几步远时,异变陡生!书房侧面,那面巨大的、一直紧闭着的书架墙,突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我的眉心!是李薇!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睛赤红,充满了疯狂的杀意和绝望。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显然是从某个监视漏洞逃了出来,一直躲在这别墅的密室里!“把东西交出来!”她嘶哑地低吼,枪口微微颤抖,“把那个铁盒子,还有林国栋给你的,都交出来!不然我打死你!”林国栋也惊呆了,失声喊道:“李薇!你疯了!把枪放下!”“闭嘴!你这个废物!”李薇尖声骂道,枪口转向林国栋又迅速转回对准我,“都是你!要不是你当年留着那个祸害,要不是你生这个小贱人,我怎么会落到今天!把东西给我!不然大家一起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尘土和李薇身上传来的疯狂气息。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灰隼他们就在外面,但李薇离我太近,枪口几乎抵在我额头。他们来不及。怎么办?母亲,我该怎么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书房虚掩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一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进来,不是灰隼,也不是警察。是裴野!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灰隼,或者干脆是偷跑出来的,此刻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眼睛血红,目标明确——不是李薇,而是直扑向站在我和李薇之间侧前方的林国栋!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了林国栋身上!林国栋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正好挡在了我和李薇的枪口之间!“裴野!!”我失声惊呼。李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枪口下意识随着林国栋移动。就是这一刹那的间隙!“砰!”一声闷响。子弹击中了林国栋的肩胛骨,他惨叫一声,向前扑倒。与此同时,破窗声、撞门声几乎同时响起!灰隼和几名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窗口和门口突入!“放下武器!”厉喝声中,几道红点瞬间锁定了李薇的头部和胸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薇还想调转枪口,但灰隼的动作更快,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她持枪的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另一名队员立刻将她死死按倒在地,反剪双手。电光石火之间,危机解除。我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裴野已经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他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手臂却箍得死紧。“没事了……岁岁姐,没事了……”他反复在我耳边呢喃,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汗水和医院消毒水的气息,感受着他心脏疯狂的跳动,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警察和救护车呼啸而至。林国栋被抬上救护车,伤势不致命,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李薇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她眼神涣散,口中不停喃喃自语,已然崩溃。陈警官走过来,面色严峻:“林女士,裴先生,你们受惊了。多亏了裴先生反应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里我们会处理,你们先回去休息,随时配合调查。”裴野这才松开我,但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我们走出这栋充满噩梦的别墅。门外,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漫长而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了。沈明玥冲上来抱住我,又哭又笑。灰隼等人警戒在四周。我转头看向裴野,他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看着我时,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医院吗?”我轻声问,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后怕。“我感觉到不对劲。”裴野握紧我的手,声音低沉,“灰隼接到别墅布控消息时,神色有异。我逼问了他,知道你要来见林国栋……我没办法待在医院。岁岁姐,我说过,我要保护你。这次,我做到了。”我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感和决心,心底最坚硬的冰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滚烫的暖流。经历了生死一瞬,很多顾虑似乎不再那么重要。我反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嗯,你做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谢谢你,裴野。”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洒在我们身上,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彼此眼中,再也无法隐藏的情感。风暴的中心,似乎暂时平息。但我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恋爱甜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