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裂痕与微光酒店套房的奢华在冰冷的不安面前显得空洞而讽刺。我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外滩的霓虹将房间映照得光怪陆离。灰隼已经确认,那辆黑色奔驰在绕了几圈后,最终驶入了浦东一个高档住宅区的地下车库,失去了踪迹。租车信息和租车人身份都是伪造的,追查暂时中断。“对方很专业,反侦察意识强。”灰隼在电话里总结,“初步判断,不是普通私家侦探,更像是经过训练的人员。林小姐,你最近是否察觉到其他异常?比如通讯被监听?行踪被特别关注?”通讯监听?我想起周文远那些看似平常的关切电话,想起他总能适时地提到我的近况。行踪关注?我生活规律,工作室、住处两点一线,最多加上沈明玥的工作室。但今天这辆车的出现,说明对方对我的行踪掌握得很清楚。“暂时没有发现通讯异常。行踪……可能被掌握了。”我揉了揉眉心,“灰隼,周先生知道这件事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按照协议,涉及您人身安全的重大事件,我们需要向周先生报备。但如果您有特别指示……”“先不要告诉他。”我立刻说,“至少在弄清楚监视者身份和目的之前。”“明白。我们会继续追查车辆和人员线索,同时加强对您的隐蔽保护。建议您近期保持行踪不定,尽量减少在固定地点长时间停留。”“好。”结束通话,我独自面对一室寂静。恐惧像细密的蛛网,缠绕着四肢百骸,但更深的是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钝痛。如果监视真的来自周文远……他到底想干什么?保护?控制?还是……灭口?灭口这个词跳出来时,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失而复得的女儿?可如果我真的触及到了他绝不能曝光的秘密呢?如果那个模糊的侧影背后,真的藏着一桩比他展现给我的父爱更深、更黑暗的罪行呢?人性,在巨大的利益和恐惧面前,经得起考验吗?林国栋对母亲,何尝有过半分真情?李薇对裴野的父亲,下手时又何曾犹豫?我不能再天真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裴野发来的:“睡了吗?我刚回到酒店,长沙下雨了,忽然很想你。”简单的几个字,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一圈细微的、温暖的涟漪。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穿着宽松的t恤靠在床头,头发微湿,看着窗外夜雨时略带疲惫又温柔的神情。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我蜷缩进沙发里,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回复:“还没。上海天气很好,星星很多。等你回来。”没有提及今晚的惊魂,没有倾诉内心的惶惑。只是这样一句平常的话,仿佛我们之间隔着的只是地理距离,而非这些沉重难言的秘密。“嗯,很快。岁岁姐,要好好的。”他回复,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你也是。”放下手机,我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眼眶有些发热,却流不出眼泪。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母亲很早就教会了我这一点。她一生隐忍,将所有的泪水和恐惧都咽进肚子里,只留给我一个看似平静却孤独的背影。我不能重蹈覆辙。我必须主动出击。在暗处的敌人再次行动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首先,是那辆黑色奔驰和所谓的“私人侦探”。灰隼在查,我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资源。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一个不常用的邮箱,里面有一些早年做非诉律师时积累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信息渠道联系人。我编辑了一封措辞谨慎的邮件,附上拍到的模糊车牌和车辆特征,委托对方在不暴露我的前提下,调查这辆车的真实租赁链条和近期活动轨迹,报酬从优。其次,是关于周文远。沈明玥那边的调查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太高。我需要更直接,但也更隐蔽的试探方式。我回想起他上次通话时提到的“学术访谈”,还有他那位“老朋友”——商事法律专家。也许,可以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我搜索了那位法律专家的公开信息和近期活动,发现他下周在上海确实有一场公开讲座,主题是“家族企业传承与法律风险防范”。讲座是开放的,我可以匿名参加。或许,能在讲座后的交流环节,或者通过其他方式,与他建立初步联系,侧面了解周文远在学术圈和商业圈的真实风评,以及他与林国栋过去是否真有交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母亲铁盒里的证据和那张疑似的照片。我需要更专业的人,来鉴定那张老照片的真实性,以及……能否通过技术手段,让那个模糊的侧影更清晰一些?哪怕只是增加一点确认的把握。我想到了一个人——我前律所技术部的负责人,老韩。他是图像处理和电子证据鉴定的高手,为人正直,且因为看不惯律所内部的某些倾轧,对管理层颇有微词,或许值得信任。我离职时,他曾私下对我说:“林律师,以后有技术上的难题,随时找我,免费。”当时只当是客套,现在却成了一线希望。,!我找出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斟酌良久,发去一条信息:“韩老师,深夜打扰。我手头有一张非常老旧的、可能涉及重要家庭往事的老照片,需要做专业的清晰化处理和真实性辅助判断,不知您是否方便接这样的私活?价格好商量,最重要的是保密。”信息发出后,我有些忐忑。毕竟涉及隐私,且老韩现在仍在职,未必愿意卷入。没想到,几分钟后,他就回复了:“林律师?客气了。什么照片?可以先发小图我看看情况。保密没问题,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嘴严。”我心中一喜,立刻将那张“背影侧脸”照片样张翻拍了一小部分最模糊的区域(隐去了其他背景和备注),发给了他。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老韩回复:“收到。模糊度很高,年代久远,且有霉变和褪色。做清晰化处理有难度,但可以试试,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算法和人工修复。大概需要三到五天。费用你不用管了,就当还你上次帮我侄女介绍实习的人情。原件你保管好,需要的时候送过来,或者我找绝对安全的地方帮你处理。”“太感谢了,韩老师!等您消息。”关掉电脑,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少,在技术鉴定上,迈出了一步。做完这些,窗外的天色已经隐隐泛出灰白。彻夜未眠带来的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但大脑却因为有了明确的行动方向而不再那么混乱焦灼。我冲了个热水澡,换了酒店提供的柔软睡袍,强迫自己躺回床上。身体很累,意识却依然清醒。各种画面在脑海中交错:母亲缝补兔子时低垂的侧脸,林国栋书房里李薇疯狂的枪口,周文远温和关切的眼神,楼下阴影中静默的黑色奔驰,裴野在视频里明亮又担忧的眼睛……信任与怀疑,温暖与冰冷,过往与现在,像两股不断撕扯的力道,将我悬在半空。我不知道哪一边才是真实的彼岸。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被动,意味着将命运交予他人之手,无论是满怀恶意的,还是可能包裹着糖衣的。迷迷糊糊间,天色大亮。手机闹钟响起,提醒我今天约了科技公司的创始人面谈最终报告。我起身,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下带着青黑、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自己。新的一天,新的战场。穿戴整齐,退房,我叫了辆车,没有直接去工作室,而是先去了一个早市,混入人流吃了顿简单的早餐,又换乘了两次地铁,确认没有尾巴后,才绕路前往工作室。小心驶得万年船。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是一位三十出头的海归博士,姓赵,对我的报告非常满意,当场敲定了后续的常年法律顾问合作意向。这算是工作室开业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功案例,本该值得高兴,但我心中却只有完成任务般的平静。送走赵博士,我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楼下依旧繁忙的街道。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切如常。那辆黑色奔驰没有再出现。灰隼发来信息,表示外围一切正常。平静得有些诡异。下午,我处理了一些邮件和文书工作,同时密切关注着老韩和委托调查车辆那边的进展。老韩暂时没有新消息。调查车辆那边回复说,正在通过渠道排查,需要一点时间。临近傍晚,我收到了沈明玥的加密信息:“师兄那边打听过了,那个课题是真的,请周文远当顾问也符合程序。但点名要访谈你这个环节……据说是周文远在课题讨论会上‘顺便’提了一句,说有个养女视角很独特,课题组负责人就记下了。看起来像是顺水推舟,不像是特意安排。不过,我师兄也觉得时机有点微妙。”顺水推舟?我咀嚼着这个词。以周文远的身份和智慧,如果真想试探我,用这种看似无意的方式,确实更符合他的风格。“继续留意。”我回复,“另外,帮我查一下,周文远八六年前后,是否在南方有过投资项目,或者与当地官员、商人有过密切往来。特别是和地产、拆迁相关的。”“明白。对了,你昨晚没事吧?灰隼跟我说了大概。”沈明玥问。“没事,换了地方住。这两天先避避风头。”“小心点。我总觉得……周文远这潭水,深不可测。”深不可测。我何尝不知。下班时间,我没有立刻离开。裴野下午的飞机,大概晚上七八点到上海。他说直接来工作室找我。我犹豫着要不要让他来。这里刚刚被监视过,并不安全。但换个地方,似乎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最终,我还是告诉他工作室地址,并提醒他注意是否有人跟踪。等待的时间有些难熬。我整理着书架,心神不宁。既期待见到他,从他身上汲取一些真实的暖意,又害怕将他卷入未知的危险。七点半左右,门外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敲门声。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裴野站在门外,风尘仆仆,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长沙特产字样的纸袋,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色,但看到我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岁岁姐!”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侧身挤了进来,顺手关上门,然后很自然地张开手臂,“我回来了!”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坦荡而温暖的笑容,看着他张开的手臂,那里面似乎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想念和喜悦。连日来的紧绷、猜疑、不安,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我没有犹豫,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主动,但随即,更紧地回抱住了我。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身上还带着飞机舱和一点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将我牢牢包裹。我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我能听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许久,他才稍微松开一些,低头看着我,眼神灼热而专注,抬手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他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触碰在皮肤上,却激起一阵战栗。“吃了。”我低声说,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你吃饭了吗?飞机餐肯定不好吃。”“没怎么吃,想着回来和你一起吃。”他将特产袋子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走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本帮菜馆,清淡,适合你。顺便,跟我说说,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决心清晰可见。他知道我有事瞒着他,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用这种温柔又强势的方式,告诉我:他在,他可以分担。心底最后一点犹豫的坚冰,在这个拥抱和此刻他掌心的温度里,悄然融化了一角。也许,我不该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也许,我可以试着,相信眼前这个,用尽全力奔向我的男孩。“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而坚定,“我们去吃饭。我……慢慢跟你说。”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我们并肩走出工作室大楼,他的手依然握着我的,没有松开。街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接下来的路,无论多么崎岖黑暗,我们都将携手同行。而远处,城市的霓虹深处,那双或许一直在暗中窥视的眼睛,是否也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却足以照亮彼此世界的温暖联结?---那家本帮菜馆藏在一片梧桐树掩映的老弄堂深处,门脸不大,灯光暖黄。裴野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熟门熟路地带着我穿过狭长的过道,在靠里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下。他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口罩拉到下巴,迅速点了几个招牌菜:清炒虾仁、葱烧鲫鱼、酒香草头,还有一盅温润的腌笃鲜汤。“先喝点汤,暖胃。”他将汤盅推到我面前,眼神示意。我没有推辞,舀了一勺,鲜香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得到了一丝熨帖。我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吃着。裴野也没有催促,他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着我,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直到饭吃得差不多了,我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裴野,”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清晰,“这几天……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你说,我听着。”我将那张老照片样张的存在(略去具体来源和内容,只说是在整理母亲遗物时意外发现的),以及照片上那个疑似周文远的模糊侧影告诉了他。接着,我提到了那个所谓的学术访谈邀请,以及昨晚工作室楼下那辆可疑的黑色奔驰和被灰隼驱离的“私人侦探”。我的叙述尽量客观,没有加入太多主观臆测,但裴野的眉头随着我的讲述越皱越紧,眼神也从最初的担忧变得锐利起来。“所以你怀疑,周叔叔……可能和你养父当年的那件旧案有关?甚至,昨晚监视你的人,也可能和他有关?”他总结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是怀疑。照片太模糊,不能确定。访谈邀请也可以解释为巧合。监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但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让我没法不疑心。裴野,我害怕。”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他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岁岁姐,”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在我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害怕是正常的。换做是谁,面对这些都会害怕。但是,别怕,有我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坚定:“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你亲生父亲,不管他背后藏着什么,他想伤害你,就得先过我这一关。我裴野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狠劲和不容置疑的决心,不是空口白话,而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力量。我心里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但裴野,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卷进这些是非里。你有你的事业,你的生活,你爸爸还需要你照顾。这件事……水太深,也太危险。”“我的事业,我的生活,我爸爸……”裴野重复着我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岁岁姐,从你为了我,跟你父亲翻脸,在律所替我奔走,甚至差点被李薇害死的时候起,你的事,就已经是我的事了。我的事业、生活、家人很重要,但你,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他的表白来得突然,却又如此自然,像蓄积已久的溪流,终于找到了奔涌的出口。不是在花前月下,不是在浪漫场景,而是在这样一家寻常的餐馆,在我最彷徨不安的时刻,用最朴实却最滚烫的话语,剖白了他的心意。我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我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跟在我身后、如今却已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大男孩。“裴野,”我轻声说,“谢谢你。但是……”“没有但是。”他打断我,语气强势,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岁岁姐,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年龄、身份、家庭背景,还有我现在乱七八糟的状况……你觉得我们不合适,觉得我会拖累你,或者你不想拖累我。对不对?”他一语道破我心中所有隐秘的犹豫。“可是岁岁姐,”他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合适不合适,不是靠这些外在的东西来衡量的。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是不是定的,是不是暖的,是不是觉得有了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对我来说,是的。每一次都是。”“至于拖累……”他自嘲地笑了笑,“要说拖累,也是我一直拖累你。从小到大,好像总是你在保护我,为我操心。现在,给我个机会,让我也保护你一次,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不管前面是什么。你查你的真相,我做你的后盾。你需要法律上的帮助,我帮不上大忙,但我可以学,可以找最好的人来帮你。你需要安全感,我就站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你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任、卸下所有防备的人……我希望那个人,可以是我。”他的话,一句一句,敲在我的心坎上。那些我用来武装自己的理性、用来隔绝情感的盔甲,在他如此真挚、如此炽热的表白面前,开始寸寸龟裂。我不是铁石心肠。我也渴望温暖,渴望依靠,渴望在疲惫不堪的时候,有一个怀抱可以安心停靠。而裴野,他用他全部的热忱和勇敢,一次次地靠近我,守护我,不曾因为我的退缩和冷淡而离开。“裴野,”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自私,敏感,心里藏着太多事,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很累,很麻烦。”“那就累,那就麻烦。”他毫不犹豫地说,眼神亮得惊人,“岁岁姐,我从来要的,就不是一个完美的、没有缺点的你。我要的,就是眼前这个,会害怕会犹豫,但永远坚强永远善良的林岁。你的过去,你的秘密,你的不安,我都愿意接受,愿意陪你一起承担。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全然接纳、被深深懂得的释然和感动。他立刻慌了神,松开手,有些笨拙地抽出纸巾递给我:“岁岁姐,你别哭……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我……”“没有。”我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你没有说错。是你说得太好了。裴野,我……”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终于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也喜欢你。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餐馆里细微的嘈杂声,窗外弄堂里隐约的自行车铃声,都退得很远很远。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彼此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情感。裴野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随即,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他眼底炸开,点亮了他整张脸庞。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我身边蹲下,仰头看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岁岁姐……你……你说真的?你真的……喜欢我?”他的样子,像个得到了最珍贵礼物的孩子,纯粹而喜悦。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期盼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嗯。真的。”,!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比之前在工作室门口那个更加用力,更加不顾一切,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滚烫的温度。“岁岁姐……岁岁……”他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言喻的满足和激动。我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找到了踏实落地的感觉。周围似乎有零星的目光投来,但我们谁也没有在意。许久,他才稍微松开我,但仍保持着很近的距离,额头几乎抵着我的额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雀跃。我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说呢?裴先生?”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傻子:“算!当然算!从今天起,不,从你刚才承认喜欢我的那一刻起,林岁小姐就是我裴野的女朋友了!谁都别想抢走!”他的宣告幼稚又霸道,却让我心里甜丝丝的。“小声点。”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公众人物,注意形象。”“知道了,女朋友大人。”他立刻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带着笑意和热气说,“以后都听你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我的脸更热了,轻轻推了他一下:“坐回去,好好吃饭。”“遵命!”他乐呵呵地坐回对面,但目光始终胶着在我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气氛一下子变得甜蜜而轻松起来。我们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腻的泡泡。“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裴野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回了正题,但语气里多了份“自己人”的理所当然,“关于周叔叔,还有监视的事。”我沉吟了一下,将我的计划告诉了他:委托老韩鉴定照片,通过讲座接触周文远的朋友侧面了解,以及等待车辆调查结果。“照片鉴定这个很关键。”裴野点点头,“如果技术手段能确认那个侧影就是周叔叔,或者至少排除不是他,都能帮你做出判断。讲座……我陪你去。我可以伪装成你的助理或者学弟,万一有什么情况,也有个照应。”“不行。”我立刻反对,“你目标太大,容易被认出来。而且,如果周文远真的在关注我,看到你和我一起出现,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那我让人暗中保护你。”裴野退而求其次,“灰隼他们虽然专业,但毕竟……是周叔叔的人。我现在也有自己信得过的安保团队了,让他们跟着,我更放心。”这个提议让我有些心动。灰隼的忠诚度,在周文远可能有问题的情况下,确实需要打个问号。裴野自己的团队,利益关系更简单。“好。但一定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放心,我懂。”裴野应下,又皱起眉,“那辆车和那个‘私人侦探’,我来查。我认识几个以前混过社会、后来洗白做正经生意的朋友,他们门路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查这种地下勾当可能比正规渠道更快。”我知道他说的“朋友”是些什么人,娱乐圈边缘,鱼龙混杂,但有时候确实有奇效。“可以试试,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沾上不必要的麻烦。”我叮嘱道。“知道,我有分寸。”裴野看着我,眼神认真,“岁岁姐,从现在起,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找到真相。就算……就算最后查出来,周叔叔他真的……我们也一起面对。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有钱,我能养活你,也能让你继续做你喜欢的事业。”他的规划简单而直接,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浪漫和决心。虽然现实未必如此简单,但这份心意,却让我感动不已。“还没到那一步。”我摇摇头,“先查清楚再说。而且,我也不是需要你‘养活’的金丝雀。我的工作室,我的事业,我也要好好经营下去。”“当然!”裴野立刻说,“我女朋友可是最厉害的大律师!我全力支持你的事业!以后我的所有商务合同,都交给你把关!”我们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和温暖。晚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甜蜜氛围中结束。裴野坚持付了账,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走出餐馆。春夜的微风拂面,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我们牵着手,漫步在静谧的弄堂里,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岁岁姐,”裴野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我今天……特别高兴。比拿第一个奖,开第一场万人演唱会,都要高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侧过头看他,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我也是。”我轻声回应。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神深邃如夜海。“我可以……亲你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紧张的试探。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发烫。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随即,他稍稍加重了力道,温柔地辗转厮磨。他的气息清新而灼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和热情。这个吻并不深入,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所有的倾慕、守护、喜悦和承诺,都融化在这唇齿相接的温柔里。许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促,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盖个章。”他低笑着说,声音里带着餍足和欢喜,“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或者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甜蜜和踏实。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春夜的微风里,在这双紧紧交握的手中,我拥有了对抗一切风雨的勇气和力量。我们手牵着手,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的温情,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动人。然而,在我们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或许正透过望远镜或监控屏幕,注视着这看似寻常却意义非凡的牵手与亲吻。新结成的同盟,在温暖的微光中诞生。而隐藏的恶意,也在更深的黑暗里,悄然凝聚。---:()恋爱甜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