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先帝你知道的,后宫女人无数,我母亲是他在野外打猎时的露水姻缘,我出生的时候他在前朝饮酒作乐,根本不知道我的事。”
“我长到三岁时,她越发不喜欢我,就把我送到了上台山的鹤池观,这一待就是十几年,不过我也因祸得福,皇兄大开杀戒的时候,独独略掉了我。”
沈潋心里酸涩,“那你父皇他不管吗?”她说出来就后悔了,先帝那样的人怎么会管。
尉迟烈吸吸鼻子,“别说了,从前他有一次来上台山寻欢作乐,还以为我是道观里的小道童,我也随他去了。”
他语调上扬,“不过上台山的日子于我而言却是快活得很。”
“老道长给我口吃的,我每日在上台山上疯玩,从没觉得这么快活过,钓鱼就是那时候学的,我还挖过野菜,这都是那老道长爱吃的,我孝敬他的。”
沈潋抬眉看他,“怪不得大臣们逼你充盈后宫,你说要去当道士,原来是真的。”
尉迟烈敲她脑袋:“你傻呀,我就是吓吓他们的,那时候我都有妻有儿了,怎么可能去当什么道士。”
沈潋在他胸口笑,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这次作证的可是那老道长?”
“对,就是他,这些年也没怎么老,乐呵呵的。”
沈潋:“怎么说这位道长对你都有半个养育之恩,我们得好好报答。”
尉迟烈为难起来,“我已经让人把他安置在城里,他也不愿进宫住,明日就要回去了。”
沈潋起来:“那怎么行!”
人家老道长对尉迟烈那么好,又不辞辛苦来到长安作证,怎么这就让人回去,她有种虐待老人的愧疚感。
尉迟烈把她拉下来,“哎你别急,明日我们不是正好要去神医谷吗,正好送送他。”
沈潋:“这样行吗?”
尉迟烈:“这样,这老头好墨宝,你给他送一副你的画,他就高兴了。”
沈潋觉得尉迟烈有点把她抬得太高了,“我又不是名家,这样你不羞我都羞,我给他带送一副陈良臣先生的《秋菊图》吧。”
尉迟烈道一声“行吧”,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上次你帮我劝谢迁的事,我还没向你道谢,你想要什么礼物,随便说。”
沈潋笑他:“夫妻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尉迟烈却很严肃道:“夫妻之间当然要道谢,阿潋你这就想得不对了,我得说说你。”
沈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尉迟烈缓和下来:“你看啊,我见每个人都是对陌生人客气着想,这人熟了就没了敬畏,那怎么行”。
“不管是友人之间还是夫妻之间不仅要有亲近也要有敬畏,不能熟了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可以怠慢对自己好的人。”
沈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惊讶他竟然想得这么深。
尉迟烈看她:“你这什么眼神?还说不会瞧不起我。”
“什么瞧不起你,这我也得说说你。”沈潋学他板着脸。
尉迟烈怔了一会儿道:“你说。”
“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你是九五至尊,就算不论你的身份,我觉得你也是个好夫君好父亲,你说我瞧不起你,那不仅是贬低你自己也是在贬低我。”
她说完,尉迟烈慢慢笑出来,最后沈潋也笑出声。
俩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床上说个不停。
等沈潋有了困意,尉迟烈话还没歇,她堵他的嘴,“求你了,这里是床榻,不是我们的议事厅,快睡吧,我困得不行了。”
尉迟烈讪讪,最后在她脸上亲一口,“睡吧,阿潋小包子。”
*
第二日,沈潋尉迟烈和太子一身轻装,他们已经想好骑马去神医谷,刚好今日天气好,外面都是绿意,算是踏青,太子的骑术也需要实地一试。
至于安全,暗地里也有青旗的人跟着。
这次出门沈潋没带绿葵和青萝,让她们想出宫玩就跟着采买的尚宫一起去,绿葵和青萝高兴坏了,又背起她们的斜挎包跃跃欲试,势要满载而归。
大约在辰时左右三人悄悄出了宫,一路奔驰到光华门,见到城外的马车,他们停下牵着马过去。
马车旁是一个小道童站着,嘴里叼着一个胡饼,见气度不凡的三个人靠近,警惕起来,“三位有什么事吗?”
尉迟烈道:“我是老道长的熟人,来送送老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