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砺看向黛一,“你清楚现在的情况,不要拖累殿下。”
说完也不看黛一一眼就关上了屋门,黛一听到隔壁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一咬牙坐下接着缝起布来。
秦砺往后面走,到了最里边的屋子,拿开木桌摸到小圆环把手拉开钻进去地板落下。
地窖里灯火微弱,可他还是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他走近,“殿下”
太子正擦着剑,背后的油灯因秦砺的到来而晃晃悠悠,这时太子抬起头来,他眉上眼下,还有额头上的素巾也落了血滴,“外面怎么样?”
秦砺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只搜了隔壁那家,已经走远了。”
太子没再说什么,把剑握在怀里闭上眼睛。
秦砺蹲下来看了看那尸体一眼,那屠夫被一击毙命,他背后捆着手的麻绳有摩擦断裂的地方,看来是准备逃跑,也许还有告密的心思。
这一进院子是这屠夫的,三日前他们逃跑中选中这家藏身,屠夫违贩牛肉做了这个地窖藏肉,这些日子雨下个不停,窄小的地窖里一股霉湿味。
秦砺把尸体拉到角落用草铺了,又重新回到灯亮处,“殿下,赤旗的已经在往长安赶了。”
太子睁开眼睛,眼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悲伤,除了他额头上那块从里衣撕下的白布能看出他丧失了双亲,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眼眸下阖,“青旗黛旗还剩下多少人?”
秦砺:“青旗死的多,现在只有二十个人,黛旗也死了不少,还有十几个人。”
青旗和黛旗的擅长隐匿市井,这时陪在太子身边的只有秦砺和黛一,见过秦砺的禁军不少,所以秦砺和太子躲在地窖里,黛一装扮成妇人应付来搜查的禁军。
如今距离那事已经三天了,这小院子也被搜查了好几次,都被黛一糊弄了过去。
太子又闭上了眼睛,油灯的光照着他,他全身只有怀里剑柄上的红宝石在闪着碎光,却使得太子更加黯沉苍白。
秦砺记得陛下把这把剑送给殿下时的情景,太子虽然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可他记得陛下把这剑给他时,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时陛下还大笑着调侃太子。
秦砺心里难受,可也无可奈何,他有照顾孤儿的经验,青赤黛的人都是他聚拢的孤儿,可殿下是君他是臣,且殿下已经十四岁了,也不是一般的性子,他心里愁绪万千。
再过三日,街上开始有了一些动静,再过几日,街上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热闹,不过这热闹也不是享乐平和的热闹,是百姓不得不出来做活,再躲下去生意不做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做生意的人先出头,其余百姓也慢慢出来,只是恐惧一直笼罩在长安城上,夜晚常有官员被查抄被灭门,所有人都是刀口上讨生活,战战兢兢。
这日,太子道:“让黛旗的人去一趟慈恩寺。”
慈恩寺后山有暗卫的地道可以直通城外东山的含经寺,前些日子他们不从地道走是因为长安城白日里街上除了禁军没有一个百姓,夜晚有武侯巡逻,更是连坊门都出不去。
过了一夜,先于黛旗的是沈思永的消息。
“殿下,中郎将被他们挂在了朱雀门前。”
太子:“死了吗?”
秦砺摇头,“身上有伤,还没死。”
“需要属下…送他一程吗?”
太子看着角落里的尸体,“不用,等黛旗的消息吧。”
秦砺也知道沈思永被挂到城门上是为了引殿下出来,当日他们看到沈思永为保护殿下挡刀的情形,也许认为殿下会因为他乱了阵脚。
不一会儿黛一进来了,“殿下,慈恩寺那边没问题,只是含经寺那边有王家的暗卫守着,我们出不去。”
秦砺听了眉头一皱,“王黯已经发现了含经寺那边有通道?”
黛一摇了摇头,看向太子,“殿下,含经寺那边有夫人。”
这下秦砺也看向太子,太子抬起头:“是被关在那里?”
黛一点头,“夫人被关在那里已经有几个月了,看来是王黯是早有打算才把夫人提前送到了那里。”
秦砺眉头舒展开,“也许夫人能帮我们一把。”毕竟是殿下的外祖母。
太子靠在墙上,“一个被关的人怎么帮我们?且也不一定会帮我们。”
她的母亲与他感情不深,就像她对他一样,如今她死了,那层关系也许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