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冬夜的冷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鲜儿一点也不觉得冷。她身上披着价值连城的狐狸毛领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冰凉圆润的南洋珍珠,脚上踩着小羊皮的高跟鞋。这身行头别说她一个逃荒的农家女,就是北平城里那些大军阀的姨太太,也未必能置办得起。王昆看着她不时伸手摸摸衣领,又局促地拽扯裙角的模样,以为她是穿不惯这些洋玩意儿。“怎么?这洋鬼子的衣服穿着不舒坦?”王昆随手点了一根雪茄,夹在指间,吐出一口青烟。“你要是不喜欢这些洋货,也行。前面不远就是大栅栏和前门大街。咱们去逛逛国货老字号。瑞蚨祥的绸缎给你做几身旗袍,内联升的鞋子,盛锡福的帽子,给你从头到脚换一身地道讲究的北平大妞打扮。”说着王昆迈开长腿,就要带着她往大栅栏的方向走。听到还要继续买,鲜儿脑子里“嗡”的一声,吓得魂都没了。她猛地往前一步,双手死死抱住了王昆的胳膊。“王大哥!不能再买了!求你了,真不能再买了!”鲜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满脸都是肉疼到极点的表情。“刚才在那个洋商场里,你连价钱都不问,眼睛都不眨一下,哗啦啦往外扔了那么多花花绿绿的美金!那些钱……那些钱换成现大洋,都够在北平城里买个带厢房的独门独院了!”鲜儿紧紧抓着王昆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这太糟蹋钱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造钱的。我看着你花钱,我这心都在滴血啊!王大哥,咱回去吧,求你了!”在鲜儿朴素的农家观念里,钱是一点一滴从地里刨出来的,是用来买命、买粮、买地的。王昆今晚这种神仙下凡一样的挥霍方式,对她那原本就脆弱的消费观,造成了毁灭性的核爆级冲击。王昆停下脚步,看着紧紧抱住自己胳膊、急得快掉眼泪的鲜儿。他没有生气,眼神里反而闪过一抹玩味。王昆深吸了一口雪茄,将烟雾缓缓吐向夜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冷笑。“怎么?”王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戏。“这还没过门呢,就替我心疼起家底来了?你又不是我王家的管家婆,管得也太宽了吧?”“管家婆”三个字一出。鲜儿就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脸蛋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烫得像烙铁。“我……我不是……我不敢……”鲜儿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无措地绞着大衣的下摆,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就是个逃荒要饭的苦命人。王大哥,你救了我的命,又给我吃穿。我……我这辈子只想给你做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丫鬟来报答你的恩情。我哪敢有那种非分之想……”她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看王昆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还要去买那些金贵玩意儿,你自己去吧。我真不敢再跟着看了,我看着你那么往外撒钱,我这心里受不了……”王昆看着她这副又羞又窘、被金钱冲击得快要崩溃的模样,知道今晚的猛药下得差不多了。再刺激下去,这只刚觉醒了一点野性的小母豹子,估计真要被钱给吓破胆了。他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鲜儿冻得有些发凉的脸蛋。“行,今天听你的,不买了。给你省点买院子的钱。”王昆将雪茄扔进雪地里用脚蹍灭,转身招手叫来一辆在路边冻得直哆嗦的黄包车。“回六国饭店。”……黄包车拉着两人,一路小跑回了东交民巷。刚走进六国饭店富丽堂皇的大堂,一阵欢快节奏感极强的西洋爵士乐就扑面而来。大堂一侧的豪华宴会厅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红酒绿,衣香鬓影。北平城里的洋人高官、买办巨贾,正搂着穿着暴露晚礼服的女伴,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纸醉金迷的气息浓郁到了极点。一直在大堂里候着的大堂经理理查德,一看到王昆这尊“摩根财团亚太区大班”的财神爷回来,立刻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迎了上来。“尊贵的王先生!您回来得正是时候!”理查德的腰弯得极低,用流利的英文热情地邀约。“今晚饭店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交际舞会,里面有许多各国的公使和北平的显贵,他们都非常渴望能结识您这位华尔街的大人物。不知您是否有雅兴,带着这位美丽的女士进去跳一支舞?”鲜儿虽然听不懂英文,但看着理查德那副恨不得跪在地上舔鞋的谄媚嘴脸。再看看宴会厅里那些搂搂抱抱、在鲜儿看来伤风败俗的洋男洋女,她紧张地往王昆身后缩了缩。王昆看了一眼身边格格不入的鲜儿。他今天带她出去,本来就是为了用金钱砸碎她旧有的价值观,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让她去这种她目前还无法适应的名利场里受罪。,!“今天乏了,没那个兴致。待会儿再说吧。”王昆冷淡地回绝了理查德。在理查德遗憾又无比恭敬的目光注视下,王昆揽着鲜儿的腰,径直走进了那部专属的黄铜栅栏电梯,直奔顶层套房。……回到奢华的总统套房。鲜儿拘谨地站在厚厚的地毯上,生怕弄脏了这比她家炕头还要干净的地面。王昆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扔在真皮沙发上。他走到红木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端着酒杯,王昆转过身,深邃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鲜儿身上。“你这一路上,魂不守舍的。刚才在街上,我给你买东西,你又死活不肯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王昆轻轻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穿上我买的衣服,心里觉得亏心了?还是说……”王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为了你跳船的未婚夫,觉得对不起他?”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挑破了鲜儿心底最后一块遮羞布。鲜儿脸色瞬间惨白,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双手绞着大衣的扣子,一言不发。王昆猜得没错。她心里确实觉得对不起朱传文。传文哥虽然懦弱、穷,连彩礼都拿不出,但他为了自己,敢从闯关东的海船上跳进冰冷的海水里。这份情义,她鲜儿这辈子都还不清。可是面对眼前霸道强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她又根本无法抗拒。这种在传统道德和现实残酷之间的极度撕裂感,让她痛苦不堪。看着鲜儿沉默不语、满脸挣扎的样子,王昆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他仰起脖子,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砰”的一声,王昆将酒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你口口声声说,要给我做牛做马,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结果呢?”王昆伸手,一把捏住鲜儿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结果你心里,还他妈的惦记着别的男人?你这所谓的报答,就只是嘴上说说,给自己立个贞洁牌坊?”“我没有……我不是……”鲜儿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想说自己是真的感激王昆。可是面对王昆锐利目光,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怎么洗清自己心里的那份愧疚。看着鲜儿无力辩解的模样,王昆松开手,嗤笑出声。在这个乱世里,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被封建礼教和所谓的“穷苦爱情”绑架的蠢货。他今天就要用最粗暴的金钱逻辑,彻底砸碎鲜儿身上的这道道德枷锁!“别在这儿跟我装什么苦命鸳鸯,也别跟我扯什么情比金坚!”王昆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顿地砸在鲜儿的心上。“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没钱,就是最大的原罪!你那个叫传文的男人,连娶你的彩礼都拿不出,连保护你的本事都没有。就算你现在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他,结果是什么?”王昆逼近一步,眼神极具侵略性。“结果就是,你跟着他继续在冰天雪地里要饭、挨饿、被人欺负!说不定哪天遇到土匪,你还是会被人抢走糟蹋,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儿被血淋淋的现实刺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半句。因为王昆说的是事实。“你既然觉得他为你跳船,你欠了他的。那你听好了,我教你怎么还!”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觉得欠他的,你就更应该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你跟了我,我让你穿金戴银,让你吃香喝辣。你就在我身边,好好攒你的私房钱!我王昆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都够你们那种穷老百姓赚一辈子的!”“等哪天,你有你那个传文哥的消息了。你直接砸给他一箱子现大洋!”王昆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鲜儿的心口上,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疯狂地摧毁着鲜儿旧有的三观。“你拿着钱,让他回山东老家,买上几百亩上好的水浇地,盖个五进五出的大宅子!再让他拿着大洋,去多娶几个清白漂亮的黄花大闺女,安安稳稳地当个土财主,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鲜儿,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王昆死死盯着鲜儿那双已经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你用我给你的钱,保他一世大富大贵,让他这辈子都不用再为了半个窝头去拼命!这难道不比你跟着他一起在朝不保夕,强上一百倍?强上一万倍?!”“你用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去还他当年跳船的恩情。这笔账,算不算彻底还清了?!”王昆最后一声暴喝,在奢华的套房里久久回荡。鲜儿彻底被震懵了。她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番话,简直匪夷所思,离经叛道到了极点,完全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接受的所有道德教育。可是……在这该死的乱世里,这套充满了铜臭味的逻辑,竟然……竟然该死地符合常理!她用自己跟着王昆换来的泼天富贵,去补偿传文哥,让他过上好日子。这不就是最好的报答吗?这不比两个人一起饿死在街头有意义得多吗?鲜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反驳!:()民国:打爆土匪,顺手抢个大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