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见对方已经把话挑明到了这个地步,再隱瞒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毕竟到时候交船,动静不小,这兄弟俩迟早会知道。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船是卖给他们了。杨老板,您也是在海上跑了半辈子的人了,该懂的规矩都懂,该不会是想去找他们麻烦吧?”
赵老板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目光在杨建国脸上停留了片刻。
“呵呵呵……”
杨建国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像是被海风吹得冻住了。
“赵老板这话说的,我杨建国是那样的人吗?规矩我懂,成了就是成了,败了就是败了。”
“我只是……只是隨便问问,心里也好有个数,知道输给了哪路神仙。”
他这话说得勉强,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眼神飘忽不定。
“哥!”
杨建民满脸的不服气,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刚想再嚷嚷,却被杨建国一个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闭嘴!还嫌不够丟人吗?建民,咱们走!”
杨建国低声呵斥,语气里带著不容反驳的威严,转身就往外走。
“妈的,这到嘴的鸭子,真他娘就这么飞了……”
杨建民兀自不甘心地嘟囔著。
“跟我回去!”
杨建国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几乎是半拉半拽地,硬拖著这个心直口快、毫无城府的弟弟,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船厂办公室。
赵老板站在原地,目送著杨家兄弟俩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厂区大门外,眉头微微皱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这哥俩离开时,那股子压抑著的火气和不服输的劲头,简直要凝成实质溢出来了。
尤其是那个杨建民,眼神里的怨愤几乎毫不掩饰。
杨建国虽然表面上克製得多,极力维持著镇定,但赵老板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出,杨建国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翻涌著的是同样强烈的不甘和失落,像暗流涌动。
“这哥俩,尤其是那个杨建民,是个一点就著的炮仗性子,不会真咽不下这口气,跑去闹什么事吧?”
赵老板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暗自思忖。
他想起买船的周海洋一行人,看起来倒是本分老实的渔民,若是平白被杨家兄弟惦记上,怕是会有麻烦。
思索片刻,他打定了主意,下次见到周海洋来船厂看进度时,得把今天这事跟他提一提。
让他以后在海上作业,或是平时在镇上,碰到杨家哥俩都多留个心眼,提防著点。
毕竟,海上不比陆地。
真要是起了什么衝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尤其是出海期间,更是得多加小心。
另一边,成功订下大船的周海洋一行人,却是与杨家兄弟的沮丧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人走在离开船厂的土路上,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连空气里那股子熟悉的鱼腥味都变得可爱起来。
周海峰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不住地搓著手,仿佛已经摸到了新船的舵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