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著应了一声,迅速出了院门。
罗勇的家孤零零地矗立在村子的最西头,再往外走几步便是无垠的海岸线。
他家门口那片宽阔的晒场,在村里数一数二,此刻正被几十个巨大的竹篾簸箕占得满满当当。
簸箕里晾晒著各式各样的鮳头,大多是小杂鱼、虾皮和海蜒。
在午后偏西的日光照射下,泛著灰白或淡金的光泽。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咸腥与阳光混合的独特气味。
咸咸的,带著海的味道,又混著日头的暖意。
四五个穿著花色布衫的中年妇女围坐在晒场边缘的树荫下,手脚麻利地將新送来的鱼乾在空簸箕上摊开、摆匀。
她们压著嗓子,眉飞色舞地交谈著。
声音时而低若蚊蚋,时而爆发出几声刻意压抑,带著某种隱秘快意的低笑。
那神情,那姿態,周海洋只远远瞥上一眼,心里便如同明镜似的。
准是村里哪家哪户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足以让这些长舌妇们嚼上好几天的舌根,直至那不幸的主角“身败名裂”为止。
他本想低著头,装作没看见,快步从晒场边缘绕过去。
不料,眼尖的罗勇媳妇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扬起嗓门,带著几分夸张的惊讶喊道:
“咦,这不是海洋嘛!你不是跟著你大哥的船出海去了吗?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一嗓子,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妇女们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探究,好奇,带著审视意味的视线,像无数根细小的针,落在周海洋身上。
渔船提前归港,在渔民们看来,无外乎两种可能。
一是走了天大的好运,鱼获多得船舱实在装不下,只能提前返航。
二则是倒了血霉,在海上遇到机械故障、恶劣天气或是其他意外,不得不中途折返。
往往意味著损失惨重。
周海洋此刻的模样確实算不得光鲜。
头髮被海风吹得纠结,脸上带著烈日暴晒后的红黑,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裤腿上甚至还沾著几点未能洗净的鱼鳞和污渍。
几位大婶上下打量著他,心里的天平几乎不约而同地倾向了第二种可能。
有两个平日里就与周家不太对付的婶子,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丝幸灾乐祸弧度。
不巧,这转瞬即逝的微表情,恰好被抬起眼的周海洋捕捉个正著。
他心头莫名地躥起一股无名火。
想起这两个长舌妇往日里没少在背后编排他们家的閒话,周海洋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再沉默地走开。
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一种刻意营造,混合著无奈与疲惫的神情,重重嘆了口气:
“哎,別提了,没办法呀!运气来了挡不住,船舱爆仓了,再不回来,捕上来的鱼都没地方搁,只能提前返航了。”
“爆仓?!”
几个婶子几乎同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隨即又被一股浓烈的酸涩味所取代。
她们相互交换著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怎么好事全让他家赶上了?
“又爆仓了啊?”罗勇媳妇率先反应过来,语气酸得能醃菜,“海洋啊,你这运气,简直好得没边儿了吧?次次出海都跟捡钱似的轻鬆。”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婶子立刻接腔,话里有话,“照这个势头下去,怕是用不了几年,长河叔家就能起两栋气派的小洋楼嘍!”
“到时候,可別忘了我们这些看著你长大的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