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飞的组装车间里,气氛怪得很。往常这时候,铆枪的声音应该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行吊在头顶轰隆隆地跑,但这会儿,几百号人的车间里,稀稀拉拉的,就像是老旧的钟表,齿轮咬合不畅,转两圈停一圈。林凯背着手,站在二楼的参观连廊上,看着下面的工位。手里捏着的一叠纸,被他卷成了筒。那是刚送上来的联名信。信是几个型号组的骨干签的字,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很直白:歼-20刚定型,正是产能爬坡的关键期,碳纤维都不够用,钛合金还得排队等,结果上面突然压下来一个代号双子的项目,要分走三条生产线和一大笔材料配额。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这个“双子”项目的图纸他们看过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没有雷达,没有昂贵的航电,发动机也是个只有几百小时寿命的短命鬼,甚至连起落架都简陋得像个三蹦子。让造惯了皇冠上的明珠的高级技师们去造这种航模,这不就是让米其林大厨去炸路边摊的臭豆腐吗?“林总,下面的情绪不太对。”身后的成飞总工老赵一脸苦笑,递给林凯一瓶水,“刚才三车间的刘大拿把扳手都摔了。”“他说他这双手是给歼-20拧螺丝的,不是来拼塑料玩具的。大家觉得这是……工业倒退。”“倒退?”林凯把那卷纸在栏杆上敲了敲,发出啪啪的脆响,“老赵,你觉得呢?”“从工艺上讲,确实是降级了。”老赵实话实说。“这飞机的公差要求比歼-20低了两个数量级,蒙皮甚至不用高压釜固化。”“大家心里有落差,觉得这是在浪费国家资源,搞一堆破烂。”林凯没说话,只是看着下面几个聚在一起抽烟磨洋工的老师傅。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轰的一声开了。一辆叉车开了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巨大的编织袋,看起来像是装化肥的。叉车后面跟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穿着一身沾着油污的蓝色工装,头发随便挽了个纂,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是李月。她刚从海军那边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换。“都愣着干什么?卸货!”李月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那气场比车间主任还足。几个工人懒洋洋地走过去,有人踢了一脚那个编织袋,阴阳怪气地说:“李工,这又是啥宝贝?别是哪个回收站拉来的废塑料吧?”周围响起一片哄笑。李月也不恼,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刺啦一声划开编织袋。哗啦——一堆黑乎乎的颗粒流了出来,散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刘大拿,你刚才不是摔扳手吗?”李月指了指那堆颗粒,“来,用你的扳手,给我砸碎一颗。”“砸碎了,我请全车间喝一个月茅台。”那个叫刘大拿的八级钳工一听,眉毛竖了起来。他可是能手搓发动机叶片的狠人,手里那把特制的大号扳手足有五斤重。“李工,这可是你说的。”刘大拿走过来,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颗粒,放在工作台上,抡圆了胳膊,那扳手带着风声就砸了下去。当!一声巨响,火星子四溅。周围的人吓得一缩脖子。刘大拿觉得虎口发麻,手里的扳手差点震飞出去。他定睛一看工作台,傻眼了。那颗黑色颗粒完好无损,甚至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他的扳手表面,磕出了一个小坑。“这……这是啥玩意儿?”刘大拿捡起那颗颗粒,一脸见鬼的表情,“比钢还硬?”“特种碳纤维增强尼龙,混了百分之三十的短切碳丝,还有点别的佐料。”李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强度是航空铝材的12倍,重量只有它的三分之一。”她转过身,看着周围目瞪口呆的工人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不是嫌造塑料飞机丢人吗?告诉你们,这东西不用你们在那一点点敲打蒙皮,也不用进热压罐烤几十个小时。”李月指了指角落里那台一直被大家嫌弃的巨型注塑机。“只要模具开好,把这玩意儿倒进去,加热,加压。”“十分钟,我就能给你们吐出一个机翼来!一天,这一台机器能造五十个!”全场死寂。十分钟一个机翼?造歼-20的时候,一个复合材料机翼从铺层到固化,少说得一个星期!林凯这时候从二楼走了下来,脚步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那堆黑色颗粒前,抓起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大家觉得这是工业垃圾,是倒退。”林凯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回音,“因为你们习惯了精雕细琢,习惯了把飞机当艺术品。”,!他把手里的颗粒撒回袋子里。“但打仗,不是开画展。”林凯走到刘大拿面前,看着这个满脸不服气的老技师。“刘师傅,一架歼-20,造价多少?不用说具体数,咱们都知道,那是用金子堆出来的。”“掉一架,那就是几个亿没了,还得搭上一个培养了十几年的金头盔飞行员。”“这架双子僚机呢?”林凯指了指李月带来的材料,“机身是注塑的,雷达是简化的,发动机是一次性的。”“李工算过账,如果不算研发成本,量产后,这一架飞机的成本,能压到两百万人民币以内。”两百万。在航空工业里,这个数字简直低得像个笑话。连歼-20的一枚中距空空导弹都买不下来。“这意味着什么?”林凯环视四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意味着,我们可以像造香肠一样造飞机。”“当星条联邦的f-22还在小心翼翼地隐蔽接敌,生怕被击落的时候,我们可以直接甩过去一百架这样的塑料飞机。”“它们不需要人驾驶,不需要考虑过载保护,不需要考虑返航。”“它们冲上去,哪怕是用撞,也要把那架两亿美元的f-22给我撞下来!”林凯伸出一根手指,那是极为残酷的“一”。“一架换一架?不,哪怕是十架换一架,我们也赚翻了。”“这就是我们要打的仗——不对称战争。”“这就是工业暴力美学。”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在场所有技术人员心中那道关于高端与低端的傲慢围墙。刘大拿看着手里那颗黑乎乎的颗粒,喉结滚动了一下。作为老军工,他太懂这种数量就是质量的恐怖了。如果真像林凯说的那样,满天都是这种不要命的廉价无人机,那对面的王牌飞行员得绝望成什么样?“这哪是造飞机啊……”刘大拿喃喃自语,“这他娘的是在造会飞的炮弹。”“没错,就是会飞的智能炮弹。”李月补充道,“而且,这东西还能回收再利用。”“打完了仗,把残骸拉回来粉碎了,重新注塑,又是一条好汉。”刚才还一脸嫌弃的工人们,眼神变了。那种看着垃圾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大杀器的狂热。“林总,李工。”刘大拿把扳手往腰上一别,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狠狠搓了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愣着干啥?开工呗!那个注塑机的模具谁负责的?赶紧给老子预热!今晚不睡了,先搞它十个机翼出来看看!”“对!开工!让那帮搞歼-20的看看,啥叫中国速度!”车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行吊开始轰鸣,注塑机的加热灯亮起,工人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动了起来。林凯看着这一幕,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是你有办法。”老赵在旁边感叹,“几句话就把这帮犟驴给说通了。”“不是我有办法,是这笔账太诱人了。”林凯笑了笑,但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硬件的问题解决了。只要生产线开动,这种廉价的忠诚僚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但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有了身体,还得有脑子。虽然在上一章里,陈静用养蛊的方式让ai雏鹰学会了骗人,但这还不够。真正的战场,比那个虚拟的沙盒要复杂一万倍。星条联邦的ngad计划里,那个指挥狼群的ai,绝不仅仅只会单机格斗。它懂得战役级的欺诈,懂得电子战配合,甚至懂得利用人类的心理弱点。“林凯。”李月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湿巾擦手,“机身结构我搞定了,但我看了陈静那边的进度报告。”“虽然单机对抗赢了,但在多机协同的复杂环境下,我们的ai还是显得有点……呆。”“我知道。”林凯接过湿巾,“它还是太讲逻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凯看着窗外成都阴沉的天空,那是无数架战机即将起飞的地方。“既然它学不会人类的坏,”林凯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那就给它找个更坏的老师。”他想起了在第十四卷里,那个曾经让整个华夏网络陷入恐慌,最后被陈静肢解封存的星条联邦顶级ai——硅基幽灵的残片。那东西,不仅仅是个病毒。那是一个凝结了西方几十年来博弈论精华、充满了恶意与狡诈的数字恶魔。“走,”林凯转身往外走,“去地下机房。陈静应该已经把那个老朋友从隔离区里提出来了。”“你要干什么?”李月追上去。“喂食。”林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我要用那个恶魔的尸体,喂大我们的狼群。”:()重生军工:开局先骗个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