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极轻,倒像是当真被吓着了。
“下去。”庄泊桥松手,收起修长笔直的两条腿,作势起身。
柳莺时放缓呼吸,这才扭过身,双脚缓慢落地。她极力平复涌动的情绪,生怕心绪激动,引发身体不适。
庄泊桥飞快扫一眼柳莺时,鬓发略显凌乱,柳色衫裙虽有褶皱,倒也穿戴整齐。继而掀开锦被查看,他不由松一口气。
两人虽同在一张榻上,却是和衣而卧,可见并未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庄泊桥起身,套上皂靴往门口去,刚迈出去几步,遂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极轻,极缓,小心而谨慎,像是担心被他发现。
他停,脚步声亦随之顿住。
“跟着我做什么?”他转过身,没好气地问。
柳莺时历来胆小,骇得后退两步,声如蚊蝇,“我不认得路,一个人害怕。”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惶,双手紧紧绞着衣襟,惊慌失措的模样犹如被惊起的林间小鸟。庄泊桥唇齿微动,欲言又止,只得默许她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门口去,屏风后蓦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柳莺时吓得紧紧攥住他衣袖,掌心沁出一层粘腻的冷汗。
庄泊桥不喜与人触碰,下意识往回抽手,熟料对方攥得极紧,没抽动,只得作罢,任凭她将一截皱巴巴的衣袖攥在手心。
“什么声音?”柳莺时往他身后躲,哆嗦着嗓音问,“你听见了吗?”
庄泊桥略显不耐烦,“不知。”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雪白的短毛猫从屏风后一跃而起,径直扑进柳莺时怀里。
柳莺时当即惊呼出声,愈发攥紧了庄泊桥的衣袖,两人连带着身后的椅子一并往后倒。
椅子撞上书案,案上的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摔了满地。
浓郁的墨汁溅了庄泊桥满身,天青色长衫的衣襟上沾染星星点点墨渍,宛如一幅被雨水晕染过的水墨画。
眉宇间不悦更甚,庄泊桥好洁,正欲发作,视线落在柳莺时身上,见她脸色煞白,遂敛去外露的情绪,朝她靠近几步距离。
“你怎么了?”
柳莺时生来带有喘症,方才因情绪波动,便有发作的征兆。眼下白猫扑进怀里,受了惊吓,又被猫毛刺激到,登时呼吸急促、喘息阵阵。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指尖颤抖着往怀里取药,却发现随身携带的药瓶早已不知所踪,急得冷汗直冒。
“药。”她微微张开嘴,费力呼吸着,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床榻的位置。
方才两人双双从榻上醒来,缓解喘症的药物应是落在床榻上了。
她脸颊染上一层病态的绯红,满头满脸皆是细密的薄汗。庄泊桥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快步来到床榻前,掀开锦被寻找药瓶的踪迹。
“可是此物?”他将一枚白玉瓷瓶递到柳莺时面前。旋即瞪了一眼蹲坐在书案上、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白猫。
白猫见状,知晓自己闯下大祸,仰着脖颈“喵呜”一声,落荒而逃。
“嗯。”柳莺时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打——打开。”
庄泊桥对喘症略有耳闻,发作时患者呼吸困难,尤为难受,稍有不慎或有性命之忧。
唯恐对方在天玄宗境内有个好歹,心脏紧紧揪起,他立马拧开小瓷瓶的盖子,将药瓶递到她鼻下。
此味缓解喘症的药丸乃落英谷的医修穆清调配,喘症发作之际,只需将药丸置于鼻下,药丸散发出的气息顺着鼻息吸入肺腑,方可缓解突发的身体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