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快要化开了,庄泊桥浑身都在冒热气,直叹这炎炎夏日不仅扰人心志,且伤身。
如今话说开了,两下里没了芥蒂,眼看着婚后日子愈发温存甜蜜,他难掩心中喜悦,眼角眉梢都扬起笑意。
日暮西沉,夜风悠悠扑来,洗去一身暑气。
庄泊桥的伤势逐渐恢复,不出五日,已然痊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摸起来凹凸不平。
唯恐吓着柳莺时,更担心不美观,遭柳莺时嫌弃,庄泊桥硬是拒绝了她为他抹祛疤灵药的提议。
晨起,柳莺时站在镜前整理衣襟,磨蹭半日,亦没将衣裙的系带绑好。
“泊桥,我穿了新做的那身衣裳,可是衣带系成死结了。你帮我重新系上好么?”她穿着一身柳色的衣裙,质地轻盈而柔软,正适合这风和日暖的初夏时节。
庄泊桥很是乐意她在这种琐碎的事情上依赖他,闻言几大步来到跟前,屈膝半跪在地上,慢条斯理把打成死结的衣带解开,再系成一个蝴蝶结。
迟日的婚仪定在今日酉时。迟家位于灵州境内,是依附于天玄宗的一个小家族。
抵达迟府之际,申时方过半,到处是欢声笑语,乐声悠扬。
甫一见到两人,迟日喜上眉梢,兴匆匆迎上前来,热络地寒暄一番,他觑了柳莺时一眼,遂神秘兮兮拉着庄泊桥往一旁去,低声道:“庄兄,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本就天赋异禀,再有旁门左道辅助,修为有望登顶。”
庄泊桥拍开他的手,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有话说话。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迟日讪讪收回手,与他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压声道:“据说柳姑娘,哦不,嫂子!据说嫂子的母亲家族血脉特殊,或与传闻中的灵界关系匪浅。”
“你说什么?”庄泊桥紧拧着眉,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迟日不疑其他,只当人多嘈杂,他没听清,于是凑近了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庄泊桥骇然,勉力压下涌动的情绪,沉声道:“无凭无据的事,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
迟日轻摇折扇,得意地朝他挤眉弄眼,“庄兄,你忘了我们迟家是以什么起家的吗?”
关心则乱。庄泊桥这才想起,迟家素有“修真界包打听”之名。
定了定心神,他神色肃穆地说:“迟兄,无中生有的事,不可谣传。若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无端让莺时陷入险境。”
听他语气不善,迟日立马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庄兄,你大可放心。我迟日虽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却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今日见到你,念在咱们自小相识的情分,给你提个醒。旁人我可犯不着。”
庄泊桥捏了捏眉心,郑重叮嘱他几句,这才牵着柳莺时回到宴席上。
心里藏着事,一顿喜宴吃得没滋没味。
回程途中,两个人紧挨着坐在飞舟上,柳莺时摸了摸他的脸,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可是迟日说什么令你难堪的话了?”
庄泊桥本就因着迟日透露的消息心神不定,她这一问,愈发不安起来。忙收起杂念,不露声色道:“为何这么问?”
柳莺时取出巾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嘟囔道:“迟日拉着你说了半日话,你便魂不守舍,定是他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入耳的话。”
被她戳中心事,庄泊桥无所适从,只得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他得知是我拿走了玉镯,很是嘲笑了我一番,有失体面。”
柳莺时双眼瞪得溜圆,“他怎么知道?”
“显摆的时候,不慎说漏嘴了。”庄泊桥微微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泊桥,你如此珍视我,我很感动。”柳莺时轻拍了拍他手背,柔声安慰道,“旁人怎么看你,我不在乎。只要你真心待我,不曾负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番话宠溺意味十足,分量却很重,庄泊桥有些受宠若惊,又似一座大山压在心坎上,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