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茫地想。
——他多少应该装一下的。
只要装一下,说不定就会被放过,说不定就有翻盘的机会。
但那老头子,怎么就切腹了呢?
有去死的觉悟,怎么就没有对他刀剑相向的觉悟?
一定是因为他老了,他知道自己收拾不了他,所以才一死了之。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丝难过。
难以压抑的感情冲进他腹部,在他的胃里搅成一团,全成了恶心。
太恶心了。
“狯岳。”胸口忽然响起狐狸的声音。“你太用力了,抓得我好痛。”
狯岳打了个激灵,受惊一般把它从怀里抛了出去。
狐狸调整姿势平稳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坐下。
“除此之外,”天音夫人还没放过他,“悲鸣屿行冥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吧?”
狐狸本以为狯岳又要应激,但这一次,他的表现非常冷淡,只微微一愣,“啧”了一声。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大发慈悲,早把我忘了呢。现在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打算制裁我了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因为那家伙是个乱发善心的老好人,大约会抱着即使犯了大错,只要是小孩子就可以被原谅的想法吧。但是小孩子长大后,就不适合这种标准了。”狯岳顿了顿,“差不多得了,要杀我还是要继续用我,给个痛快。”
天音夫人挑起眉毛:“难道不想好好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解释我小时候听鬼的话,把香炉打翻,差点害死岩柱的事情吗?”狯岳的声音平静地不可思议。“我是自愿帮那只鬼的忙的。只要能活下去,我能出卖任何人,我就是这样的人渣。满意了?”
他原本不打算这么说的。
他原本打算赌一把岩柱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胡编乱造一些惹人同情的瞎话。
可既然已经暴露了本性,就没必要再遮掩下去——
他也演不下去了。
天音夫人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因为像普通人那样活着,也是件艰难的事情。不巧,我只在剑术上有点天赋,而废刀令的颁布已经很久很久。”狯岳有些出神,“我又没读过书,算数算不好、字也写不好,不加入鬼杀队杀鬼,就只有当混混打手,比较起来,还是杀鬼的回报更高。怎么,鬼杀队难道没有我这样的人吗?”
天音夫人点了点头:“有的。”
“我就知道。”
“心灰意冷了吗?”
“……哈?”
“我还以为,你会给自己找些高尚的理由。”
“我又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实话实说不好吗?”
“不打算为自己犯下大错,害了老师而悔过吗?”
“……我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