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座建筑,像是工厂,飘着一朵朵白色棉花糖,门口树干上缠绕着锈蚀的铁牌,依稀能辨认出“伦敦皇家糖果工坊”的字样,这似乎是爱尔兰首都都柏林最著名的糖果商标识。
“欢迎回来,我的公主们。”
一个甜得发腻的男子声音头顶传来,可是两个女孩都找不到发声的人躲藏在什么地方,只是从声线判断,说话的人是水滴鱼卡伦。
这证明,张思洁没说错,她们可能还在受城堡主人的梦境摆布,一想到卡伦正躲在一个玻璃罩子外边窥视二人的皮肤和头发,这简直令她们感到恶心想吐,毛骨悚然。
而关键时刻,琼转过了头,发现张思洁正站在不远处,羊毛做的毛毡红发被月光染成暗红。
莫名的,琼觉得女巫很强。
在她的脚边,一只只通体漆黑的羊正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她们,羊蹄踏过的地方,羊毛化作冒着泡的焦油。
可是张思洁看上去不像个公主,她好像才是来屠龙吻醒噩梦的王子,对,在琼看来,王子可以不是男的,王子可以是一个勇敢冷静的红发女孩。
“这就是卡伦的梦?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变成这样?”
琼克服胆怯,压低声音,一摇一摆走到羊群边。
“因为他觉得变成玩具更容易被操控,我猜,他在强化梦境规则。”张思洁蹲下身,指尖触碰那只黑羊,羊身瞬间化作一缕黑烟。
“这些羊又是什么?”琼问。
张思洁回答:“他的童年记忆,也可以叫人类的执念吧,上次我们只是闯入边缘,这次数羊入梦,直接进入了他的执念深处。”
这么说来,她们逃离梦境的办法,是不是就打破规则?
张思洁和琼蹲在阴影里,不约而同开始思考卡伦的弱点。
月光如掺了墨的牛奶,淌过外边法耐地区的石墙,最终落在卡伦城堡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城堡尖顶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城墙缝隙里渗出淡淡的黑雾,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夹杂着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响。
琼小声说:“其实吧,我觉得卡伦并不强大,相反是一个比普通人还弱小的鬼魂。”
张思洁:“你也发现了?”
“对啊!真男人还用得着怕小女孩?不关灯还不敢出现,嗤!”琼鄙视地比了一个中指。
张思洁乐了,该咋说呢,她又一次相信琼可以做自己的好姐妹了。她们俩看男人都一幅很不爽的样子。
琼又很犯难地说,“这规则想打破,也得先告诉我规则是什么啊,我现在啥也不知道啊。”
张思洁闻言指向那些像是心脏分叉血管的苹果糖树,它们看上去莫名很像一座墓园里的碑,只有诡异没有童真。
“18世纪末,糖果在欧洲流行,到维多利亚时代,更是成为皇室儿童最爱,卡伦心理扭曲,是童话里一辈子长不到的巨婴,所以这座糖果厂不仅是他的化身,也将被他囚禁的孩童灵魂做成糖。”
可是正如历史上的英国民间一般。
当糖这种调味品在中产阶级盛行泛滥后,一些工厂便开始出售掺了硫磺的劣质糖浆,甚至维多利亚时代不少糖果商为了让颜色鲜艳,还会添加有毒的重金属染料,导致无数孩子因此中毒。
城堡的故事书和日记中,一直没有说过卡伦的死因,但卡伦算算年龄的话,无疑是在当时迷恋上糖果的英国孩子,如果他长期摄入这种有毒物质,最后的死因极其有可能是糖精中毒。
那么一个一辈子泡在糖罐子里的巨婴最怕什么呢?
“也许就是做大人不同意小孩子做的事情吧。”张思洁默默在心里想。
要知道,卡伦是一个从小很听话的王子,国王王后说什么他都信什么,他也像是童话里的主人公,所以他直到六十岁,也心态如同儿童,熄灯后必须数羊才能入睡,只要没和公主结婚就一辈子做喜欢糖果的小男孩。
那么毁掉他世界里的规则。其实根本不用什么魔法,只要扯掉这个儿童嘴里的棒棒糖,让他老年断奶学会站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