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下,是一朵从影子胸口长出的玫瑰。
那是这片花田里唯一一朵还未盛开的玫瑰。
深红色的花苞紧裹着,像一颗不肯跳动的心脏。
根须扎进影子的身体,茎秆从胸腔的裂缝中延伸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赵四没有犹豫。
他握住那怪异的玫瑰花茎,用力一折。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些藤蔓忽然不动了。
影子似乎抬起“头”看了赵四一眼。
它没有五官,但赵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复杂。
那一眼后,影子停止了扭曲。
整个花田安静下来。
所有的玫瑰都停止了凋谢,花瓣悬在半空,叶片定格在风中,连空气都凝固了。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屏息,都在等待。
赵四拿着花苞,向后退了几步。
影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些缠着它的藤蔓又动了起来。
只是这次,它们在一根一根地脱落,像是被解开的绳索,一层一层地从影子的身体上剥离。
每脱落一根,影子的轮廓就淡一分。
藤蔓松开的地方,露出几道狭长的、可怖的伤疤。
那些伤疤横亘在影子的躯体上,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过。
赵四看了看影子,感觉手中的玫瑰花苞动了动,于是又低头去看手里的花苞。
就在他的眼前,花苞开始绽放。
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像是有人在用最慢的速度放一部花开过程的纪录片。
每一片花瓣的展开都带着轻微的颤动,像是在自然而然的呼吸。
颜色从深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殷红,从殷红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红——
那红色像是活的。
它在你注视它的时候不断变化,每一次眨眼都会呈现出不同的层次。
有时候像凝固的血,有时候像燃烧的火,有时候像夕阳沉入地平线前的最后一抹光。
它让你想起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又让你觉得那些美好都不足以形容它。
看到它完全盛开的那一刻,赵四心中被无数正面情感填充着。
那些情感像是从花蕊中流淌出来的,顺着目光淌进他的眼睛,又从眼睛流进心里。
但那种温暖太满了。
满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撑破。
然后,真的有什么被撑破了。
一声画布被撕裂的清脆裂帛声后,画面碎了。
像玻璃一样,以赵四为中心,这个画中世界开始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