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艺术街区外围被拦下来的时候,赵四才真正理解了小七那句“特别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警戒线拉了三层。
最外层是普通警力,中间是事务署的常规人员,最里面则是穿着特殊防护服的行动队员们。
每层警戒相隔数十米,经过层层检查后接近真正的事发地时,距离他们下车又过去了数分钟。
核心区域正是画廊,不过这里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了。
赵四远远看到了一潭水。
一潭幽深的、安静的、黑得发亮的水。
它从画廊的地板上漫出来,吞没了充满艺术感的玻璃幕墙,吞没了有着石雕玫瑰的吊顶,吞没了大门边落地艺术灯的底座。
那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磨花了的镜子,不甚清楚的映着空中的云,看不出任何波澜。
在凌晨的城市中央,它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梦境。
赵四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片不合常理的湖水。
“那些画,”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说变成真的了?”
小七站在他旁边,刚刚他离开了几分钟,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一身行动队的标准行头。
那身衣服把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面罩后传出来的声音都发闷。
“不是全部,咱们的人冒险去确认过,只有梁焕晨亲手画的那些……”
那时候虚沼还没这么大,至少画廊的墙壁还露在外面。
打前站的行动队队员操控着无人机飞过去,拍过来的视频里,有一大部分画的画布都空了,只剩下画框孤零零的挂在墙上。
之后虚沼持续扩大,那个队员也只好收拾收拾东西,麻利的撤回了安全地带。
再然后?
小七也看向水面,“再然后湖里就开始长东西。”
赵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湖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他已经知道了小七说的“长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从水的深处传来的那种脉动……这像极了他在里世界那个空洞里感觉到的东西。
赵四放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他的目光越过湖面,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上。
事务署的人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人。
MK3000:【是那个花匠老曲。】
【是他啊……】
老曲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低着头站在一群穿制服的人中间,活像被当场捕获的犯罪嫌疑人。
白宁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问什么。
老曲的回答赵四听不清,但白宁眉头越皱越紧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俩旁边,一个年轻的事务官举着手机。
MK3000拍了照传回专员面板,赵四看见照片上这支手机的屏幕显示着“梁焕晨”三个字和一连串未接通的红色标记。
赵四拍拍小七的肩膀,决定先过去看看。
他过去的时机挺好,正好听见白宁问了句什么,老曲的回答是三个字——
“不知道。”
白宁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问题。
老曲的回答还是三个字:“不清楚。”
白宁又换了一个。
老曲这次多说了几个字:“我就是个送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