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渐深。
雪簌簌下了一夜,到了后半夜,才渐渐歇了下来。
李青躺在翰林院后衙简陋的官舍里,阖眼睡着,身上盖一层不算厚实的棉被。
她睡得很不安稳。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寒气从窗缝门隙无孔不入,渗入她的骨髓。
她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开始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渐渐地,眼前的黑暗换了颜色,变成了暗沉的赭红。
铁锈味弥散在空气里,惹得她眉头一皱。
睁开双目,李青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随着时间推移,视线缓缓清晰了不少,她发觉自己正站于一个空旷的圆形祭坛中央。
她光着脚,冰冷粗糙的黑色石砖遍布脚下,砖缝里浸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祭坛四周,耸立数座布满诡异浮雕的乌黑石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一派鬼气森然。
身上的衣服根本就不合身,入睡时的寝衣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这件类似于祭服的服饰——
无数暗红色丝线织就的长袍轻薄如雾,勾勒出女子身躯的每一寸曲线。
幽绿火光下,隐约可见其中编织着密密麻麻的的黑色符文。
如无数条蠕动的软体生物,紧贴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往下看去,从肩头到手腕,竟也用朱砂画满了与衣袍上相似的符文。
袖袍的领口处开得极低,露出大片大片的胸口,雪肤之上,竟被人绘制了一朵妖异怒放的赤色曼珠沙华!
装扮艳丽邪异,是若同献祭般的亵渎——将李青硬生生地钉在祭品的位置上。
寒风灌入,吹动她披散的长发。冰火两重天,轻薄红袍下是刺骨的冷,又有一种被无数人注视着的,毛骨悚然般的灼热。
抬起头,祭坛下方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这些“人”身形模糊,面容不清,只能看见数团浓淡不一的灰雾。
唯有那一双双眼睛如无底洞般,燃烧着滔天的烈焰,一眨不眨地盯着祭坛中央的祭品。
李青认出了这般仇恨的眼神,这些人与巫儺祠前贺子衿召唤出欲将她撕碎的怨魂如出一辙。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流淌着无边无际的恨意,誓要将她吞噬。
“嗒、嗒、嗒……”
祭坛最高处走下来一人,在正对李青的位置停下。
“贺子衿,是你吧。”
未见来人,她已猜出了三四分。
来人并非占据着贺南枝躯壳的“柔妃”,而是他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