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莫玄拖着不便的腿脚,前来翰林院报道了。
他不爱言语,总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陈旧书案后,开始整理起积尘的旧档。
周遭同僚见他年轻又身有残疾,还是破格录用,总是轻慢他,给他安排些麻烦活计。
他只作不见,埋头专注于手头事务,偶尔遇到不甚明了之处,便谦逊地向邻近的老典籍请教。
恭谨的态度很快便让起初怠慢他的人逐渐对他改了看法,说话也好听了起来。
小少年的心思,并不全在这些故纸堆上。
午后,他寻了个由头,抱着几卷待归类的旧档,缓慢地穿过翰林院前厅的回廊。
他想找一个人。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恰好能经过修撰和编修们当值的厅堂。
穿过敞开的门扉,轻易便捕捉到了一个挽着发髻的青影,正式近日来朝野上广为人知的编修林青。
她正同陈静隔着张书案低声商议着,眉头凝成川字,神色格外专注。
时不时能听见同僚的议论声:
“你们可别小瞧林编修啊!交给她整理的文案,就没挑出过错处过。”
“是啊,一开始我也是不信邪的。现在看来,倒是我惭愧了!这二位啊,还真是天仙配,携手能办成大事的人。”
姐姐和他说过林青的名字,叫他多加留意留意。
程莫玄不想太刻意,只是悄悄地瞧上一眼,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抱着卷宗向前走。
心中暗自留下印象:谈吐间妙语连珠,神色自带威仪,怎可能是寻常人士?
想起姐姐昨夜的嘱咐:“莫玄,你入了翰林院,首要便是保全自身,谨言慎行。但也要留心林编修和陈修撰,陛下赐婚一事,实在古怪。”
“若有机会不妨稍加观察,切记不要涉入过深,让人觉出来问题。”
姐姐的担忧,他心里是拎得清的。
自李澜失踪后,陛下对程家和姐姐始终对了份因他而起的猜忌。任何与东宫旧人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可能牵累于长春宫。
他得处处小心,不能让人挑出错处来。
思量时,前方依稀有几人不停地争执着,偶尔还伴随着女子低沉的抽泣声。
程莫玄抬眼看去,见回廊拐角处有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子背对着他,肩头一高一低地耸动着。她对面则是一位面相刻板的嬷嬷,语气不善地训斥着:
“哭什么哭!弄坏了柔妃娘娘特意赏赐给未来陈夫人的流光锦,你几条命赔得起?这可是江南上贡的上佳锦缎!你自己说说,是不是你手脚不干净,偷懒耍滑,才让锦缎沾了污渍?”
“王嬷嬷,奴婢没有!奴婢真的仔细检查过才收好的,不知怎么就脏了啊!”
宫女名为芳草,是奉了柔妃的命,去给李青送锦缎的。
“你还敢狡辩!”王嬷嬷说着就一巴掌扇了过去,“这匹锦缎明明是你最后经手放入侧间的!如今上面一大块暗渍,不是你,还能是林编修自己弄坏的不成?”
王嬷嬷声色俱厉:“走!跟我去见内务府总管,看你怎么交代!”
芳草吓得浑身发抖,捂着被扇肿的半边脸噗通跪下:“嬷嬷饶命!奴婢真的不知,求嬷嬷开恩啊!”
闻言,程莫玄驻足片刻。
柔妃赏赐的锦缎出了问题?还是给林编修的。
此事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宫廷内这些栽赃陷害的戏码见的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