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矜持,什么克制,在如此近的距离,在她默许的陪伴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遵循着本能,伸出手臂,穿过两人之间那一拳的虚空,环住了楚玉的腰。
手臂搭上去的瞬间,楚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推开。
这无声的默许像是一剂猛药。
关禧不再犹豫,手臂收紧,将人更切实地揽向自己,整个身体也贴了过去。他比她高,这样一揽,楚玉的脸便埋在了他的颈窝,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他另一只手也摸索着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十指交缠,紧紧扣住。
温暖柔软的躯体抱了满怀,属于楚玉的气息将他包裹,那清冷的香气之下,是更真实的女性的柔软和体温,关禧满足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靠了岸,浑身紧绷的弦都松弛下来,连那些疼痛和虚弱感都被这怀抱驱散了不少。
可,身体的贴近也无可避免地让他意识到某些变化。
他这具身体,终究是年轻的,即便被药物和病痛摧残过,在如此亲密地拥抱着心仪之人时,某些反应诚实得让他羞愧。
隔着两层单薄的寝衣,那变化便再无遮挡。
关禧的脸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想向后缩,拉开一点距离。
楚玉却在他试图后退时,动了动。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尴尬的触碰不再那么直接而窘迫,也没有完全避开,反应很平淡,既没有惊呼,也没有怒斥,仿佛那只是不小心碰到的被角。
这态度让关禧更觉无所适从,他声音干涩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想……”
“安静些。”楚玉打断他,“睡觉。”她甚至反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后的手臂,像在安抚一个不安分的孩子。
关禧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怔怔地抱着她,感受着她平缓的呼吸和心跳透过衣衫传来,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安心。那点生理性的躁动,在这片安宁里,竟也渐渐平息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楚玉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昨日宴上作的那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顿了顿,在想如何措辞。
关禧的心提了起来。她提起这个,是赞赏?是探究?
楚玉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铺直叙:“意境很好,转折也巧。只是……过于清冷孤高了,不像你会说的话。”
她微微偏头,气息拂在他的锁骨上,“关禧,你心里其实怕极了那灯火阑珊处的孤清吧?你想要的是站在最亮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见,不是吗?”
这话问得突兀,又精准地刺破了关禧昨日那番表演下的部分真实心境。
关禧沉默了片刻,手臂松了些力道,低低地“嗯”了一声,承认了。
“那为何要选这样一首词?”楚玉问,“为了显得与众不同?为了堵住桑连云那种人的嘴?”
“……都有吧。”关禧闷声道,“但也不全是。灯火阑珊处……或许不是我想要的归宿,但有时候,站在太亮的地方,看久了,也会觉得……刺眼。也会想看看,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就像现在……这里很暗,只有一点炭火的光。但你在这里。”
炭火毕剥,屋里寂静得能听见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楚玉没有回应那句“但你在这里”,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关禧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或者根本不屑于回应他这幼稚的表白,她才转了下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偷来的片刻安宁,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是跟着陛下?”
“还是……跟着太后?”
“你总不能,真打算一只脚踩两条船,同时跟着两个主子吧?陛下那边要耳目,太后这边……怕是要你当聋子、做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