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黑羽结衣的身影沿着小路逐渐远去,太宰治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黏稠:
“我还以为,乱步君至少会出言劝阻一下呢。”
“为什么要拦?”
江户川乱步终于吃完了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相信结衣。而且,她需要自己去确认一些东西,感受一些东西。这是我们没法教给她的。”
“也是呢。毕竟在失忆之前,她也是凭着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名声的。”
太宰治的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只不过……只要那个老头子脑袋还算正常,今天就不会趁这个机会派出那些身上带着明显标记的棋子出来招惹她。估计是没法借此机会抓到他和外部势力勾结的确切把柄了。但放任小姐独自前往那种地方,可能会给她带来些预料之外的小困扰哦。”
“总会有机会的,名侦探可不会放过一丝线索。”
江户川乱步第一次完全睁开了那双眯着的眼睛,翠绿的瞳孔如同剔透的宝石,直直地望向太宰治,
“另外,我之前就说过了吧?我相信结衣。她不需要任何人以‘保护’或‘教导’为名,对她指指点点,影响她的行动和判断。”
“是吗。”
太宰治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未达眼底,
“我可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好事’。尤其是在现在的处境下。”
“那也不需要强行灌输其他人的‘教导’。”
江户川乱步斩钉截铁地说道,
“结衣就是结衣。无论是否失忆,她从来没有变过。以为她好的名义改变她,才是最大的错误。”
“你们俩……在说些什么谜语?”
中原中也皱着眉头从两人中间穿过,钴蓝色的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烦躁,他在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脸上来回打量,
“太宰,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是……她一个人去擂钵街那边,会有危险,对吧?既然这样,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了。我要去找她。”
没有任何人在这时说出“你知道具体往哪个方向找吗”之类的现实问题来泼冷水。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赭发少年脸上浮现出的毫不作伪的焦急与怒意——
对认定的同伴就要绝对坦诚。
这就是中原中也一贯的处事方针。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交换了一个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
“呐,乱步君,”
太宰治忽然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口吻,
“要赌一把吗?赌是‘意外’先找上小姐,还是我们的‘热心保镖’先生先找到她?”
江户川乱步已经重新眯起了眼睛,跳下箱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他语气轻松地说,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反正,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