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型时空课的开启还是很快的,陈绍宁排到位子之后基本上就是直接回到了过去。
上课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感。
原本没有经历的时候,陈绍宁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课程提示或者光线声音的变化,但这一切都没有。
意识只是被一种突兀的重量拉拽了一下,像是身体被迫挤进一个并不完全匹配的空间。
下一秒,陈绍宁站在了一条仍在正常运转的城市道路中间。
车辆贴着她的身体掠过,风从她的肩侧穿过去,却没有带走任何重量。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避让,因为没有人看见她。
这是系统早就告知的事实。
观察型时空历史课,简单理解就是会以鬼形态存在,不被旧时代人类所感知。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还是有一瞬间的眩晕。
街道太满了,一种难以说明的持续性的,毫不留白的拥挤。
广告屏幕在建筑外墙上轮番闪烁,色彩饱和得近乎刺目。地铁出入口像是永远不会关闭的阀门,人流不断涌出,又被吞回地下。
快递车,电动车带着外卖箱在缝隙里穿行,每一次急刹都会引发一连串不耐烦的鸣笛。
各种不同的信息在空气中堆叠。
屏幕上的字太多,声音太多,整个城市都在同时向人类索取注意力。
陈绍宁站在原地,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感到一种异常的不适。
她意识到,这不是身体的问题,这是节奏的问题。
在三十世纪的星际社会里,城市并不安静,但它是有间隔的。
光源被精确调控,信息推送有明确的冷却时间,人类的行动路径被规划得足够宽松。即便是最繁忙的交通节点,也会预留出明显的缓冲区。
而这里没有。
这里的时间像是被压缩过,每一秒都被塞满了内容。人们行走的速度几乎一致,步幅固定,目光前倾,肩背绷紧,像是被同一条看不见的轨道推着向前。
她顺着人流移动,几乎是被带着走的。
没有人交流,即便有也只是极短的,功能性的对话,比如报站提示,催促确认订单,机械重复的道歉。
情绪被压缩到最低限度,只留下效率。
历史教材里曾经用一句话概括过这一时期的城市状态,高度密集的生产与消费社会。
可站在这里,陈绍宁第一次意识到,那句话有多么轻描淡写。
她看见一个男人在路口停下,低头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他的脚在地面来回点动,却始终没有真正停下来,像是随时准备重新并入人流。
她看见一个女人在等红灯时打电话,一边应付客户,一边用肩膀夹着包,另一只手还在回复消息。红灯结束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没有人是悠闲的。
也没有人看起来是真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们只是不能停。
陈绍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在她身后延伸,密密麻麻,像是没有尽头。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样的环境里,停下来并不是一个中性的选择。
停下来或许也意味着被撞开,被覆盖,被抛在后面。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路边的橱窗。
模特穿着最新款的服装,表情完美却空洞。广告语不断变换,强调立刻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