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百米高的天台上,城市里微凉的空气落下来,陈绍宁觉得心里的那点沉重似乎分担走了一点点。
调酒没有多少,几口喝完之后林序把终端往口袋里一塞,冲陈绍宁抬了抬下巴:“走,散散步吧,从你结束第二次观察型历史课那天到现在,你闷在宿舍写报告好久了。”
两人从生活区的连廊走出来,脚下的地面带细微弹性的合成材质,踩上去很轻,走久了也不会累。
地面里嵌着细细的光带,顺着人流方向缓慢流动,像是在提醒这边是主通行线。
“以前的人上大学,脚底下都是水泥路。”陈绍宁问。
“还有更早之前,陆地都是泥巴,那才都是坑。”林序一本正经,“下雨天全是泥。”
陈绍宁笑出声。
连廊尽头豁然开朗,是校园中层的公共绿地是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
矮树、藤蔓和低层植被错落交织,中间有一条细水渠缓缓流过,水面上偶尔浮起一圈数据光纹,那是水质监测系统在实时运作。
远处几栋教学楼半透明的外墙在夜色里透着柔光,根据教室使用情况分区发光,从外面看像几块漂浮的光盒子。
两人顺着步行带往研究区走。
身旁不时有低空轨道舱无声滑过,舱体是流线型的银灰色,速度不快,像漂浮在空气里的泡泡。
“要坐吗?”林序问。
“走走吧。”陈绍宁说,“最近脑子用太多,腿还没动过。”
她们穿过一片开阔广场。
地面中央投着缓慢变化的星图,是实时天文数据的可视化投影。
几个学生坐在边缘讨论课题,脚边就是一整片旋转的星系。
“天文系的学生抬头是宇宙,低头也是宇宙。”林序说。
“压力会不会很大?”陈绍宁问。
“还好吧,”林序耸耸肩,“反正宇宙也不会催你交作业。”
两人说着话就往前继续走,再入眼的整栋建筑像一块静静悬着的透明晶体。
建筑内部的书架和阅读区层层叠叠,却几乎听不见翻页声。隔音场把噪音压得很低,连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里最可怕的是,一待就忘记时间。”林序小声说。
“没有人催离开,想要学习到什么时候都可以。”陈绍宁看着里面的人,有人靠着窗看资料,有人干脆闭着眼休息。
两人最后走到教学区边缘的小桥上。
桥下是通向生态区的垂直绿井,灯光从植物间透上来,空气带着一点湿润的草木味。
远处的能源塔在夜色里发着稳定的光,像城市的心跳。
“有时候我会忘了,”陈绍宁轻声说,“不是所有时代的人都能这样散步。”
林序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很轻松:“所以你才要多看看,然后好好写下来。”
风从桥上吹过,两人并肩往回走,脚下的光带缓缓向前流动,像在默默陪她们走完这一圈校园。
陈绍宁还想继续往前走,但终端上显示了新的信息,她连忙打开阅读。
来信一条是第三次观察型历史课程申请通过,另外一条是教授更新的课程信息。
“在下一次课程开始之前,请各位同学及时修完辅助选修的《观察型时空历史课入门》前三次课程。并且提交第一次完整的报告信息给我,其中需要明确自己的观察对象和方向,期待大家的论文能顺利完成,下期课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