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条讨论里,有人写道:
我最烦那种明明不红,还一副受害者姿态的演员。
下面有人回复:
对啊,不红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出来碍眼。
陈绍宁把这些评论都依次收藏进自己的终端里,这些都是她后期论文里的数据。虽然不是完全理解这时代人们的困难,但她觉得该收集的内容还是不能忘记的。
她手上的东西搜索的很迅速,只是看到一半,
陈绍宁的手指停住了。
她想起孟余。
想起他在片场被忽视的时候,没有抱怨;想起他在被暗示不合适的时候,只是点头;想起他在空窗期里,依旧维持基本的体面,他从来没有出来卖惨,甚至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公。
人活着是一个样子,但被人看到的又是一个样子。
谁都觉得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的。
同样舆论并不需要他真的做过什么。
只要他没有成功到足以让人闭嘴,他的一切沉默,直到不得不沉默为止,结局带来的是一种秩序感的改变。
陈绍宁在想或许舆论也并不在乎真相,它在乎的是一种秩序感。
只要你站在被认为强势的位置上,你就不被允许脆弱,只要你曾经被仰望过,你就不能再下坠,否则你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人不安。
因为那意味着成功不是永久的,而这是很多人无法承受的现实。
但是如果达到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结局,比如死亡,成功不成功的事情都不会再是人们考虑的,让人们无法接受的就变成突如其来的死亡。
陈绍宁继续翻阅。
她看到另一类讨论。
关于明星人品,多数明星受了气,回去就骂助理,这种人太多了,人们会附和说欺负身边人算什么本事。”
接着有人提到了孟余,他倒是不会这样,各种东西就是让他自己拿着,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以。如果自己拿着能更快的完成工作,肯定是自己拿着更方便。
“他倒是挺老实的,被欺负了也不说,有点傻。”
“傻。”
陈绍宁忍不住皱眉,这样替人考虑的情况,难道不应该先夸他和感谢吗,但目前的评价还是让陈绍宁忽然感到一种刺痛。
她想起那些真实的细节。
好像不是她的记忆,应该是使用MRT后成为的那个人对她的影响,这个MRT的持有者似乎也是陈绍宁的…观众?或者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陈绍宁感受到一部分突然活跃的记忆,
很多事情,在这个时代里把愤怒往下传递,就越被视为“正常”;反而越是独自消化,就越容易被当成笑话。
那些在强势处受了气,转而欺负助理和新人演员的人,反而更容易被理解。
“他也是压力大,这个圈子就这样。”
可像孟余这样,把所有伤害都收回自己身上的人,
却被嘲笑为傻子,然后会持续被人欺负和利用,还会给他冠上莫须有的评价。
陈绍宁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并不是在为孟余辩护。
她只是第一次,清楚地承认了一件事,他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而痛苦其实不需要被证明。
陈绍宁觉得自己此前的观察中,她一直在保持一种研究者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