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当时只是明白了那孩子托了赵家的关系才从后营调去了右营。”里正的手微微颤抖,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旧觉得愤怒:“可是我看见了,送那孩子出来那人的冠带上,有那叛臣的家臣纹饰!”
难道他以为,十几年过去了,就没有人认识那东西了吗?!
竟敢……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带出来!
回忆起往日在军中的岁月,里正握紧了拳头。
“那人,不,不对,赵家把什么东西送给了故长安君?”去死抓住重点,询问道。
“我不知道,平见我发现他从赵家出来便十分震惊,那时我就直觉不好,可又没什么证据。”里正苦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你才做了军粮,还装作一脸惊慌的样子嘱咐家里人。”恶夫咬牙切齿:“你就是算准了主君不会坐视不理吧!”
当真是胆大包天,连云乐君也敢算计。
里正露出一个老农民憨厚的笑容:“县丞实在是一个软心肠的良善人。”
里正还记得自己邀请云乐君去家中一坐时,云乐君看着自己双手的样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黑黢黢的,关节粗大,满是老茧和皱纹,指甲缝里满是清除不掉的黑色泥垢,真的是一双很难看的手。
里正以为云乐的沉默是对自己双手的嫌弃,正想把手缩回去解释自己已经洗过了。
可是云乐君却说:“我不是嫌弃,我只是觉得……”
这双手像极了我的长辈。
原来自古以来,农民的手都是一样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里正居然从这样一位贵不可言的女君的嗓音里听到了一丝颤抖。
“我虽说察觉到了不对,却无力抗衡赵家。更何况,一切不过是我的揣测。”他的眼里泛起一丝精光:“可是那位女君不同。”
如果是云乐君的话,如果云乐君知道自己有冤情,她一定能查清楚,也一定会查清楚,这样一来,赵家究竟是不是故长安君埋在秦国的间谍,他们又送了什么东西出去,也一定会被挖出来!
去死冷笑一声,果然,能在废丘这滩烂泥里面当上里正的,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走,咱们去栎阳狱。”恶夫叫上去死:“必须审出来,他们送了什么给故长安君。”
“等等。”去死叫住恶夫,看向里正:“那个平呢?现在又在哪儿?”
“……他死了。”里正眼里闪着泪花:“那孩子本性不坏的,可是他出了赵家,就被人杀了。”
平没有想着返回赵家,告诉他们里正察觉到了不对,但是赵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活着,里正被抓进县狱,不过是因为被赵家家仆发现了,本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想法,赵家托废丘令罗织罪名,把人关进了县狱。
或许,平的结局从他说他拖了关系去右营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然后呢?”云乐为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青年心中堵了堵,揉了揉太阳穴问阿锦:“审出来了吗?”
恶夫和去死再一次兵分两路,一人去了军营检查究竟少了什么东西,一人直奔栎阳狱,把里正所言告知廷尉,两人一起从赵家嘴里挖出了消息。
“你是说,你让平偷取了一把秦军最新的弓弩带给了故长安君?”李斯面色铁青。
要知道,如今刚刚攻下韩国,战果尚未消化,此时绝不能再对赵出兵,但是赵国若是趁此机会研究出了如何批量制作秦弩……
不行,得早做打算以防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杜绝!
而另一头,恶夫刚刚把有人从军中窃取了东西的消息带过来,就引来了王翦和王贲等一干大将。
“军中武器虽说都是有定数的,但灭韩之战的武器损耗尚未统计出来。”王贲眉头紧蹙。
“那人只有一个人,想要把东西偷偷带出军营,必然不可能是什么大件的东西。”
“箭矢一类更是没有必要……”
几人分析之后,突然异口同声道:
“臂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