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张九龄听见神树缥缈冷清的声音:“张九龄,此物乃是忠臣之心,买下此物,你便只能做诤臣、直臣、忠臣,此生不可改志,你可愿意?”
张九龄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树枝,那里挂着一个铁物件,分成上下两片。
若不是这物件是神树拿出来的,放在外面只会当成废铁卖了。
想到之前见过的仙帝穿过的裤衩子,张九龄悟了,神器就该是这样质朴无华,大巧若拙。
见张九龄久久不回答,寿椿龄看了看挂在树枝上的废铁,铁嘴直谏本来就是两片铁做的嘴唇子,为了符合忠臣之心的宣传,她可是费了老大劲才给掰成爱心形。
虽然抽象了点,但也丑萌丑萌的啊。
寿椿龄无声地咳嗽了一声,树枝一阵拂动。
张九龄道:“上神,大唐……”
想到交易是全城直播,未免未来之事引起民众恐慌,张九龄咽下了真正想问的话,点了点头,“下民愿意买下这忠臣之心,此生只做诤臣、直臣、忠臣,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一金。这枚忠臣之心就是你的了。”
“下民未带金银,身上有玉佩一枚,腰佩三枚,不知可否抵金?”
一根树枝伸到张九龄面前,轻轻触碰他腰上的玉佩,玉佩瞬间被交易平台回收,寿椿龄将那两片扭曲的铁片扔给张九龄,切断了直播。
张九龄一碰到铁嘴直谏,两片爱心铁片立刻化为点点星光,融入张九龄口中。
一瞬间,张九龄只觉得嘴巴痒得厉害,仿佛有什么要冲口而出,不吐不快。
张九龄突然捂着胸口睁开双眼,推开两边扶着自己的侍者,眼睛瞪得铜铃大,直勾勾地看向李隆基,熊熊火焰在他眼中燃烧。
“陛下!”
张九龄疾言厉色,“您莫不是以为早年开创盛世,便能凭此成就千古基业,高枕无忧!殊不知当皇帝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陛下不仅不进,还步步后退,越退越远。如今陛下耽于声色,宠信奸佞,疏远忠良,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黎民百姓赋税日重,边关将士戍守苦寒,你宫中却夜夜笙歌,奢靡无度!长此以往,大唐基业,迟早毁于你手!”
“放肆!”李隆基拍案而起,对张九龄怒目而视。
嘶——
殿内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朝臣们暗暗为张九龄捏了一把冷汗。
寿椿龄伸出两根树枝,隐身护在张九龄身旁,免得这老头过于激动,再晕倒过去。
张九龄吐沫星子喷到了李隆基的脸上。
“老臣今天就要放肆一回!安禄山狼子野心,朝野皆知,满朝文武屡屡上书劝谏,陛下却视若无睹,反信其谗言媚语!社稷安危对于陛下来说轻如鸿毛,竟比不上两句谗言媚语?”
带上了铁嘴直谏,张九龄说话都不带喘气。
李隆基被喷得抬不起头,只能拿手指指着他,气喘如牛,浑身不停地颤抖。
“昔日太宗皇帝宵衣旰食,方有贞观之治;天皇天后联手,方有威加四海之相;陛下登基之初,也曾夙兴夜寐,革除弊政。可如今呢?你沉迷享乐,荒废朝政,任小人当道,贤才遭贬!若他们泉下有知,定要掀开棺材板,跳出来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李隆基的脸色青红白绿轮番上阵,眼睛瞪出了血丝。
朝臣们龇牙咧嘴,紧紧盯着李隆基,怕他一气之下砍了张九龄的脑袋。
张九龄还在吐着血,鲜血染红他胸前的衣襟,看起来格外凄楚惨烈,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看着李隆基,嘴上一刻不停:
“陛下以为事事尽在掌握,内有李林甫打理朝政,外有安禄山镇守边疆。错!大错特错!李林甫嫉贤妒能,祸乱朝纲;安禄山拥兵自重,伺机谋反!你今日的纵容,便是明日的滔天大祸!等到叛军兵临城下,陛下再想悔悟,可就晚了!陛下你睁开眼睛看看呐!竖起耳朵听听啊!来日祸患,天怒人怨!就连天上仙都觉惨不忍睹,为之痛惜。”
“你……你……”李隆基指着张九龄,浑身打着摆子,一副羊癫疯发作的模样。
朝臣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前倾,个个伸着脑袋,抻着脖颈,眼珠子一忽儿落在李隆基身上,一会儿放在张九龄身上,忙碌得不得了。
寿椿龄听的如痴如醉,小树叶子发出呼啦啦的响声,那是她在为张九龄鼓掌喝彩。
“纵使惹陛下惊怒,老臣还是要说!”
张九龄一蹦三尺高,双手挥得虎虎生风。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如今失了民心,失了军心,失了贤臣之心!只顾着奢靡享乐,何曾看过千里饿殍,听过百姓哀号?如此昏聩,何以为君!如此耽乐,与桀纣何异!”
“张!九!龄!”
李隆基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白不停上翻,咬牙切齿地嚼着张九龄的名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再一张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往后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