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
无数人头像是绞肉机一样,咔咔嚓嚓咬在李林甫的脸上、手上、腿上,李林甫拼命后退,扭动全身,但是庙门上又出现无数双手,这些手牢牢抓住他,让他无法逃脱。
“不——不!”
李林甫哀嚎着,一点一点消失在人口之中。
庙宇的佛像后面,穷桑俄芒看着这渗人的一幕,死死捂住嘴巴,不敢让自己露出丁点儿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拼命往后躲,期待佛像将自己完完全全遮挡住。
“嘻嘻——这里还有一个人!”佛像突然活了过来,并且发出一声嘻嘻笑声。
“是王宫的大论,平日里可是威风得很呢!”
“唐人你们有所不知,我们吐蕃的大论掌握着数万农奴,整个吐蕃的土地,有五分之一都是他们家的。”
“我每天睁开眼睛就在为他干活,我的儿子打仗时冲在最前面,我的女儿被他抓去糟蹋,可我们还是吃不饱,他们说我们有罪,生下来就是要赎罪的。”
“大论,佛祖面前,你告诉我们,我们犯了什么罪?”
“佛祖说我们无罪!说我们无罪!说我们无罪!”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穷桑俄芒想呵斥、想怒骂、想跳起来将这些作乱的小人全部杀掉喂狗,可是他的眼睛被挖掉,舌头被拔出,耳朵被削掉,手脚被折断,就像他曾经对农奴们做的一样,他无法发出声音,也动弹不得,他被充满怨气的吐蕃农民吃掉了。
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这些鬼影分食完两人,聚众呼啸而去,无数大腹便便的官员在逃命,在磕头,在祈祷,但是他们全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像曾经被吃掉的百姓一样,他们遭受不公,疯狂呐喊,却寂寂无声。
……
天,亮了。
长安城静悄悄的。
李林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家中的大床上,周围的环境与他睡下之前一模一样。
他,他回来了?他从那个恐怖的鬼地方回来了?他没死!
婢女端着洗漱用品进来,准备伺候他洗漱。
“你……你是……”李林甫颤抖着伸出手,“鬼啊——”
李林甫穿着寝衣,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下人们见状,纷纷涌上来想要搀扶他,李林甫却拼命挣扎摆脱,嘴里叫嚷着:“别过来!别过来!滚开,都滚开!”
直到他的老妻跑进来,才渐渐将人安抚住,“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一夜之间,老成这样了?”老妻看着丈夫满头银丝,脸上的褶皱深得像是干旱裂开的土地。
李林甫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儿子们的院子发出凄厉的嚎叫,两夫妻连忙匆匆赶去。
张九龄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才悄悄松了口气。
昨夜的噩梦实在太过恐怖,他竟然梦见陛下和许多同朝为官的同事被鬼活撕了。
南薰殿中,真真切切地体会过被活撕的李隆基睁开眼,发出无声的惊叫。
“天家……”高力士见皇帝脸色铁青,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丝,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吓得连声叫人去请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还没给李隆基看上病,就听见文武百官全来求见的消息。
听到全部官员都求见于他,李隆基勉强从惊惧中回过神,喃喃道:“是假的?噩梦?朕没事?!”
说着,开始在身上摸来摸去。
摸到自己完好无损的时候,李隆基双眼一热,差点留下两行热泪。然后匆匆从龙床上爬起来,“快快!立刻宣诸位爱卿去兴庆宫见朕。”
一边说,一边匆匆更换朝服。
到了兴庆宫,李隆基看着个个俱是面无人色的朝臣,心中一惊,这些人,怎么脸色跟自己差不多,个个都像是老了好几岁。
想到昨晚被恶鬼分食的情景,李隆基就觉得浑身疼得厉害。
朝堂之上,君臣开始对政策进行新的部署,这一次,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李隆基想要修仙的心情达到了顶峰,他知道,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百姓因为他这些年的懒政怠政产生了巨大的怨念,即使他这次侥幸存活,下一次也不一定会这样好运。
被怨念蒙蔽的百姓,是没有理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