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庞大的暗影和浑厚的嗡鸣声,并未离去,依旧停留在那片晶体丛后,隔着一段距离,仿佛在“观察”他们,又或者是在评估这些新来的“bug”有没有清理价值。
苏芷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手里探杖依旧握得紧紧的。她先快速检查了一下陆谨行的状况,给他喂下最后一粒珍贵的保命丹药(存货-1),并用仅存的、效果可怜的灵力帮他稳住心脉。然后看向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林小膳:“没事吧?”
林小膳摇摇头,腿还有点软,靠着晶体才能站稳。“没……没事,就是觉得刚才那一下,我能吹一辈子……如果还有一辈子的话。”她苦中作乐地吐槽,然后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捏着鼻子,用菌毯边缘相对“干净”(只是相对)的部位胡乱擦了擦手机上的粘液。屏幕依旧黑着,没有任何反应,像个尽职尽责的板砖。
“那……那是什么东西?本地boss?”她指着远处晶体丛后的庞大暗影,声音发颤,“看起来比刚才那三个丑东西厉害多了,而且……画风也更抽象。”
苏芷晴摇摇头,手中罗盘指向那边,指针依旧乱转,但隐约指向一个极高的、让她眉头紧皱的能量读数。“不知道。但显然,它比晶甲虫更强大,而且……似乎没有立刻攻击我们的意图。或许,它只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或者……”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让人不安的猜测,“它对我们……或者说,对我们身上不同于此界的规则痕迹,有某种……‘好奇’?”被这种级别的存在“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一直昏迷(或强制关机)的陆谨行,在丹药作用下,又极其勉强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他极其虚弱,但目光却本能地(或者说科研之魂不灭地)看向那庞大暗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色彩斑斓的晶体和滑腻的菌毯,最后落在林小膳手里那命运多舛的手机上。
“……界域缝隙……果然……是‘筛选’与‘试验场’……”他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断断续续地拼凑着信息,“不同规则的交汇点……适应者存……异化者……或亡……或……被‘吸收’……”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远处晶体丛中,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稳定乳白色微光的、仅有巴掌大小的晶体簇。那簇晶体在周围一片群魔乱舞的光污染中,显得格外“低调”和“平和”,像是个安静的学霸坐在一群蹦迪的学渣中间,散发的能量波动也微弱而稳定。
“那里……规则相对……稳定……波动微弱……或许……可以暂时……容身……”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和话费,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待机)状态。
苏芷晴和林小膳顺着陆谨行指的方向看去。那簇乳白色晶体在周围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中,确实显得格外“顺眼”和“安全”,像沙漠中的一小片绿洲。
“走。”苏芷晴当机立断,再次用浮空绫(此刻也显得灵光黯淡)将陆谨行托起,示意林小膳跟上。能有个相对稳定的落脚点,总比待在这开阔地当活靶子强。
三人(一人昏迷)小心翼翼地,如同趟雷一般,避开那些色彩鲜艳、能量活跃、一看就不好惹的晶体区域,踩着滑腻的菌毯,朝着那簇乳白色晶体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惊动远处那位“观察者”。
远处的庞大暗影,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那浑厚的嗡鸣声,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们,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开这片区域,又像是在他们身上打上了某种“标记”。
当他们终于抵达那簇乳白色晶体旁时,发现这里有一小块相对平整、菌毯也显得更“干燥”(只是相对滑腻而言)的地面,大约能容纳两三人坐下抱团取暖。周围的晶体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包围结构,能提供些许遮蔽和心理安慰。
苏芷晴将陆谨行小心放下,再次检查他的伤势,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丹药只能吊命,杯水车薪,他的规则侵蚀伤在这个混乱的环境里似乎有加重的趋势,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治疗方法和真正稳定的环境,否则……
林小膳瘫坐下来,背靠着温润(相比其他晶体)的乳白色晶体,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又重新拼起来一样。她看着手中依旧死寂、但坚硬程度值得信赖的手机板砖,又看看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陆谨行和虽然冷静但难掩疲惫、依旧警惕四顾的苏芷晴,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茫然,还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哲学三问。
界域缝隙……危险等级高……建议建立连接或寻找稳定节点……
连接?跟谁连接?手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信号,像是惊鸿一瞥的初恋,还能再现吗?是不是得找个信号好的地方?这里哪的信号塔长得顺眼?
节点?是指像那八角石台,或者眼前这簇相对稳定的乳白色晶体一样的地方吗?这种节点多吗?怎么找?
她们到底要怎么在这个诡异、危险、技能还被封印了、连空气都难闻的世界里,活下去,并找到回去的路?这难度堪比在末日废土手搓火箭。
夜色(如果暗红天空和紫月算夜色的话)渐深,周围晶体丛散发的迷幻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些,但那种甜腻腐朽的气味依旧浓郁,顽固地挑战着他们的嗅觉底线。远处,隐约传来各种难以形容的、属于这个缝隙世界的怪异声响,有的像风声呜咽,有的像晶体碰撞,有的则低沉诡异,难以名状,共同构成了令人不安的“缝隙世界白噪音”。
苏芷晴在林小膳周围用最后几块灵气快耗尽的灵石边角料和几面破损得如同乞丐装的阵旗,布置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效果存疑的隐匿和预警阵法,虽然可能防不住厉害角色,但至少能听个响,聊胜于无。
“轮流守夜,我先来,你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苏芷晴对林小膳说道,自己则盘膝坐在陆谨行旁边,一手按在他腕脉上持续输入微弱的灵力帮他稳住伤势(虽然效果感人),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根探杖(此刻更显寒酸),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警惕地扫视着乳白色光芒之外的、那片光怪陆离的、充满未知的黑暗。
林小膳点点头,她确实累坏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紧绷和连续惊吓。她靠在晶体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开了弹幕:一会儿是规则废料场的冰冷死寂,一会儿是乱空海的狂暴混乱和“晕船”体验,一会儿又是眼前这片色彩斑斓却危机四伏的诡异世界和那几只丑得很有创意的晶甲虫……
还有那块时灵时不灵、能砸人能噎怪、疑似能跨界通讯的板砖手机……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能与那些古老的设施共鸣?刚才那一瞬间的“联网”又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充钱就能变强……啊不,是信号满格?
想着想着,身体极度的疲惫终于战胜了混乱的思绪,她迷迷糊糊地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梦境里都是晶体在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周遭相对寂静(只有远处怪声和近处苏芷晴微弱呼吸声)的环境中,这震动感格外清晰,像是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低头看向怀里——动作快得像偷看手机的高中生。
手机屏幕,在黑暗(乳白色晶体的微光不算亮,只能勉强视物)中,**再次亮了起来**!
依旧是那破碎的屏幕,裂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可见。但此刻,屏幕上不再是黑暗或暗红数据流,而是呈现出一片极其模糊、闪烁不定、布满雪花噪点的……**图像**?!像极了老式电视机收不到信号时的样子,但又隐约能看出点什么。
图像似乎是一个房间的内部,陈设简单,有桌椅,风格……有点眼熟?林小膳眯起眼仔细看,有点像青云宗弟子房的样式,但更简洁,透着一种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规整感,像是样板间。
更让林小膳呼吸骤停、心跳漏拍的是,那模糊晃动的图像中,似乎有一个人影,正背对着“镜头”,坐在桌前,低头看着什么。那人影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看背影轮廓和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