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她脑子里那根属于“科研人员”(或者说“死到临头还要挣扎一下”)的弦,反而被绷到了最紧,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且病急乱投医)的效率运转起来。
不能慌。慌没用,只会死得更快。分析情况,寻找变量,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哪怕是块板砖。
变量一:环境。能量潮汐狂暴,对所有生物(包括她们和怪物)都有影响。但怪物们似乎更适应,甚至能利用?不,仔细观察……那些胶质果冻精在能量乱流中明显更“活跃”,但动作也略显“浮躁”,像喝高了;晶体蜈蚣精的爬行轨迹受到乱流影响,时不时会偏斜一下,像在走猫步;石质藤蔓精比较稳,但顶端“口器”开合的速度在加快,像在磨牙等待开饭……
变量二:怪物。三种类型,特性不同。胶质团可能怕物理打击(一棍子打散?)或能量隔绝(憋死它?);晶体蜈蚣精弱点在关节连接处(拆了它?)或头部晶体(砸了它?);石质藤蔓精移动慢,但防御可能高(硬骨头?)……
变量三:己方。苏师姐的阵法和丹药(快见底了)。陆师兄的“蜕变”状态(不可控)。自己的……手机(死机中)。
手机!
林小膳猛地低头,看向膝盖上那沉默的黑色方块,眼神像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尽管这稻草看起来更像烧火棍)。屏幕裂纹狰狞。但在刚才能量潮汐爆发、环境能量浓度飙升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机身**轻微地发热**了一下?很短暂,像错觉,但现在指尖贴上去,好像……真的比之前多了一丝丝温度?不是错觉!这破板砖对能量有反应!
而且,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手机之前闪现的那个**由暗红和乳白光点构成的晶体结构简图**。那个不规则多面体……那些光点流转的路径……像极了某种……电路图?或者能量流动模型?
一个疯狂到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此时此刻别无选择)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劈得她外焦里嫩。
“苏师姐!”林小膳抬起头,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你的阵法,现在主要靠什么原理在撑?是纯粹能量隔绝(像盖盖子),还是有能量偏转、伪装的效果(像穿迷彩服)?”
苏芷晴正全神贯注盯着最近的一只晶体蜈蚣精——那家伙已经试探性地用前端的晶体刺戳了一下阵法光晕,光晕荡开一圈涟漪,颜色又淡了一丝,像肥皂泡被戳了个小洞——闻言一愣,但还是快速回答,语速像报菜名:“复合型。基础结构为‘小五行匿踪阵’,提供隐匿和基础防护;叠加了‘流云障’,利用能量流动形成偏转力场;外层是‘磐石固’,强化结构稳定性。但此刻能量环境混乱,所有效果都在衰减,‘流云障’的偏转效果近乎失效。”简单说:迷彩服掉色了,盖子也快盖不住了。
能量偏转失效……林小膳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行,太粗糙,指望不上。
“那……如果我们不指望完全隔绝或偏转,而是尝试‘伪装’呢?”她语速飞快,脑子转得比舌头快,“让我们的能量波动,在那些怪物和这个混乱环境的‘感知’里,变得和周围环境‘差不多’,或者至少不那么‘显眼’?比如,在一群杀马特里,我们也染个头发?”
苏芷晴皱眉,像在思考一道超纲题:“理论上可行。高阶幻阵或拟态神通能做到,那是VIP专属皮肤。但我们没有相应阵法材料(穷),我的灵力也不足以支撑精细的能量拟态操作(蓝不够)。而且,此界能量属性混杂诡异,模仿难度极高,堪比让你模仿外星人说话。”
“不需要完全模仿!”林小膳感觉思路越来越清晰,那股熟悉的、面对棘手实验课题时的兴奋感(夹杂着绝望)压过了恐惧,“我们只需要制造一个局部的、短暂的‘能量特征混淆场’!就像……就像在巨大的KTV包厢噪声背景里,我们自己也开个音响,放点不一样的但也是噪声的歌,让我们的声音混进去,不那么突出!”
她指了指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闪烁的各色晶体:“看,现在环境本身就是一团巨大的、混乱的‘噪声’。我们的阵法,就像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特别大的‘纯音’(比如一直飙高音)。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小的、频率和特征不断变化的‘杂音源’,覆盖在我们周围,也许就能暂时‘骗过’那些依赖能量感知的怪物!让它们觉得我们也是噪声的一部分!”
苏芷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火花,但旋即摇头,像熄灭了希望:“想法可取,创意满分。但如何生成这种快速变化、且能与此界狂暴能量环境‘兼容’的‘杂音’?我的灵力属性相对单一(水木系),且输出稳定性无法满足快速变频要求(做不到DJ打碟)。陆师兄他……”她看了一眼陆谨行身上缓慢流转的银白微光,“他的状态无法控制,且能量特征过于特殊(正版系统自带光环),可能适得其反,吸引更多注意。”
“用这个!”林小膳举起手机,心脏砰砰直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我的‘本命法宝’!它之前能吸收不同属性的能量(不挑食),还能闪现结构图(会画画)!刚才能量潮汐时它有微弱反应(没死透)!我猜……我猜它内部可能正在尝试解析或适应此界能量(自学成才)!如果我们能……能引导周围这些混乱的能量,以某种特定的、快速变化的‘模式’流过它,或者刺激它,也许它能被动地产生我们需要的‘杂音’!相当于用它当个……‘噪音合成器’!”
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胡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状态不明、原理未知、还碎屏的“法宝”(疑似板砖)上,去执行一个理论上可行但毫无实操经验的能量伪装方案,成功率估计比中彩票还低。
苏芷晴沉默了。她看着林小膳手中那黑乎乎、裂纹遍布的手机,又看看阵法外越来越近、蠢蠢欲动、口水(如果有的话)都快流出来的三路怪物,再感受着阵法光晕越来越明显的震颤和衰减(像临终喘息)。
时间一秒秒过去,滴答滴答,像催命符。左侧,一只胶质果冻精已经贴到了阵法边缘,半透明的身体蠕动着,试图“包裹”住那层淡薄的光晕,内部晶体碎屑兴奋地碰撞,发出“咔啦啦”的欢快声响。右侧,领头的那只晶体蜈蚣精扬起了前半身,头部硕大的暗红晶体复眼锁定了她们,口器部位(隐藏在复眼下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细密的、闪烁着寒光的晶体牙齿,像一把微型碎钻切割机。正前方,石质藤蔓精又逼近了一米,顶端的锯齿口器张合速度更快,发出“咔嚓、咔嚓”的研磨声,像在预热。
阵法光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咔!”声,边缘的裂纹开始蔓延,像即将破碎的玻璃。
没有时间犹豫了。再犹豫就可以直接写遗书了,虽然这里可能没纸笔。
“具体方案。”苏芷晴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像下了某种决心,“我需要可执行的步骤、预期效果、风险评估和备用方案。立刻,马上,快!”语气像在命令下属交报告。
林小膳精神一振(回光返照般),大脑超频运转,CPU快烧了:“步骤一:我需要你帮我暂时稳定阵法核心,至少再撑五十息!给我争取搭模型的时间!步骤二:我会尝试用精神力,不是引导能量(蓝不够),而是‘勾勒’出刚才我看到的那个晶体结构模型——就用周围这些混乱的能量作为‘画笔’!步骤三:同时,我会将手机置于这个‘能量勾勒模型’的中心,尝试让它被动‘共鸣’或‘记录’这种快速变化的能量模式!预期效果:手机可能会释放出某种与当前环境能量特征相似但不断微调的波动,覆盖我们周围小范围,形成伪装场。风险评估:一,我的精神力可能不够,模型勾勒失败(脑力耗尽)。二,手机无反应或产生有害反应(如爆炸、变身、召唤更可怕的东西)。三,伪装场效果不佳或吸引更强怪物(弄巧成拙)。备用方案……”她咬了咬牙,“如果失败,你立刻带着陆师兄,用你最快的速度,往水潭方向冲!别管我!”
“水潭?”苏芷晴眉头紧锁,能夹死苍蝇,“那‘规则的坟场’?”
“对!那些怪物明显也忌惮水潭的‘擦除感’!那是绝地,但也是暂时的避难所!冲过去,利用水潭边缘的‘安全距离’周旋,总比在这里被围死强!我如果失败,大概率精神力透支或受伤,帮不上忙了,是累赘。你们别管我,自己冲!能活一个是一个!”林小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带着豁出去的悲壮。
苏芷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审视,有评估,有一丝动容,但最终化为决断。她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她迅速调整阵法,十指如飞,将大部分残余能量集中在核心区域,维持最基本的隐匿和结构稳定,放弃外围防御。灰白光晕收缩了一圈,亮度反而略微提升,暂时稳住了,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
“开始。”苏芷晴沉声道,同时手中扣紧了那几枚颜色各异、气味刺鼻的丹丸——显然是压箱底的攻击或干扰性药物,可能是毒烟弹、闪光弹或者……辣椒粉?
林小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混乱的气息让她胃部抽搐,想吐),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脑海,努力回忆手机屏幕上那一闪而过的、由暗红和乳白光点构成的不规则多面体模型。心里默念:图形图像记忆法,图形图像记忆法……
结构……比例……光点流转的路径……像画电路图,还是3D的。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没有灵力光芒(也放不出来),只有纯粹的精神力高度凝聚带来的微弱空气扭曲感,指尖微微发白。她开始凌空“描绘”,动作缓慢而吃力,像在胶水里写字。
不是注入能量,而是“借用”和“引导”——她将精神力化作极其纤细的“引线”,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中,捕捉那些跳跃的、五颜六色的能量光点,牵引着它们,按照脑海中的模型结构,一点一点地,在空中“搭建”起来。这操作相当于在十二级台风里用蜘蛛丝搭积木,还是带电的那种。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要困难百倍。能量乱流极不稳定,狂暴不驯,她的精神力“引线”稍有不慎就会被冲散、扯断,反噬得她脑子针扎似的疼。那些被牵引来的能量光点也极不安分,互相排斥、碰撞、湮灭,很难固定在预设的位置,像一群不服管教的熊孩子。
林小膳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血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滴在膝盖上,绽开两朵小红花。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砂轮上打磨,每一秒都是煎熬,意识都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