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清晰,逻辑严谨。梁若淳暗暗点头,这确实是好苗子——就是费树枝。
“听说有人要资助你去海外学习?”
李秀咬了咬嘴唇:“是…但秀儿不敢去。人生地不熟,又是女子…听说海外人都吃生鱼。”
“那人怎么说的?”
“他说海外有更好的学堂,女子也能当先生。还说…”李秀犹豫了一下,“说中原的技术已经落后了,真正的精华在海外——说得咱们好像土包子。”
梁若淳不动声色:“你怎么看?”
“秀儿不知道。”少女老实说,“但学堂教的东西,已经让秀儿大开眼界了。若是海外还有更精妙的…秀儿想学——主要是想看看生鱼怎么吃。”
正说着,客栈伙计敲门——敲得急:“梁先生,楼下有位吴先生求见,说是您的故交——看着像个郎中,背个药箱。”
来了。梁若淳示意李秀稍等,自己下楼——下楼前照了照镜子,确保伪装没掉。
楼下雅座,一个四十来岁、文士打扮的男子正在喝茶——喝的还是好茶,闻着就贵。见梁若淳下来,他起身拱手:“梁先生,久仰。在下吴明——口天吴,日月明。”
“吴先生找我有事?”
“明人不说暗话。”吴明微笑,“梁姑娘,或者该叫您梁大人——您伪装得不错,但气质骗不了人。普通儒生可没您这‘见什么都想拆开看看’的眼神。”
梁若淳心中警惕,面上却平静:“吴先生认错人了吧?在下就是个游学的。”
“不会错。”吴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质地温润,刻着复杂的机械纹样,与四海商会的信物相似,但中央多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螺旋中嵌着星辰,看着眼晕。
“天工遗族的信物。”吴明直言,“梁大人关闭燕山装置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做得漂亮——虽然方法糙了点。但您可知道,那样的装置,在海外还有三处?比燕山那个还大。”
梁若淳瞳孔微缩。
“李淳风先生晚年,将毕生所学分藏各地。”吴明压低声音,“中原一份,海外三份。我们这一支,守护的就是南洋那份。但最近…海外另外两处有异动。”
“什么异动?”
“装置被启动了。”吴明神色严肃,“不是像燕山那样周期性波动,是人为启动。有人在尝试做耶律玄想做而没做成的事——打开通道。可能已经开了条缝。”
梁若淳想起梦境中那个声音:找到第三类接触者…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天工遗族内部分裂了。”吴明苦笑,“像我这样的‘守成派’,认为应该守护技术,等待合适的时机。而‘激进派’想打开通道,获取更先进的知识——他们管这叫‘技术跃进’。我们需要盟友,梁大人——您在后梁做的事,正是李先生当年想做的,虽然规模小了点。”
“我怎么相信你?”
吴明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这是南洋装置的坐标和结构图。您可以派人核实——坐标在个岛上,岛上椰子多,小心被砸。另外…”他顿了顿,“李秀那孩子,我们确实想培养。但若您能提供更好的条件,我们可以放弃招揽。毕竟,人才在哪里成长,都是为天下人服务——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感动。”
这话说得漂亮,但梁若淳听出了潜台词:他们在示好,也在展示实力——连一个偏远州县的优秀学生都能精准找到,其情报网络不可小觑。
“我需要考虑。”
“当然。”吴明起身,“三日后,我会在城东茶馆等您的答复——茶馆点心不错,我请客。”
回到房间,李秀还在等待——已经把地上的算式擦干净了。梁若淳看着她:“如果给你选择,是去海外,还是留在后梁?”
李秀想了很久,轻声道:“秀儿想留下来。这里…是秀儿的家。虽然穷,但踏实。”
“好。”梁若淳点头,“明天你就去洛阳,进天工院预科班。所有费用,院里承担——还发校服。”
送走李秀,梁若淳立刻写信给沈四海,核实吴明提供的信息——附言:“查查那个岛上的椰子甜不甜”。同时让陆明查阅守书人传承中关于“海外遗族”的记载——陆明翻书翻得直打喷嚏。
那一晚,梦又来了。
这次的梦境更清晰。实验室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转过身来——是个女子,三十来岁,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晶体。她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梁若淳努力想听清,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第三类接触者…不是外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