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或者二十年。”梁若淳平静地说,“文明的事业,本就不是一朝一夕。重要的是方向对了,一步步走下去。”
她关闭设备走出实验室。外面,理工学院的学生们正陆续返回宿舍,准备晚上的自习。
耶律明也在人群中,正和一个中原学生讨论着什么,两人比划着,不时发出笑声。那中原学生说到激动处,拍了拍耶律明的肩膀,耶律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郑管事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小子,这么快就跟人勾肩搭背了。”
梁若淳看着这一幕,想起李淳风日志中的一句话:“文明如星火,散则易灭,聚则燎原。”
单个火种可能被风吹灭,但如果所有火种能互相照应互相支持,就能形成一片无法被扑灭的燎原之火。
她的管理员终端轻微振动,显示一条新信息:“文明包容度指数较上月提升5。2%。评估:良好开端。建议:保持开放,同时建立边界。”
边界……梁若淳思索着这个词。开放不意味着毫无原则,包容不意味着放弃底线。
她要建立的,是一个有边界但可通行的文明共同体:愿意学习、愿意合作、愿意尊重共同规则的,欢迎加入;心怀叵测、只想索取不想付出的,拒之门外。
这很难,但值得尝试。
夜幕降临,洛阳城华灯初上。新式的沼气路灯沿着街道延伸,照亮了行人回家的路。
梁若淳走在回天工院的路上,脑海中规划着下一步:扩大理工学院规模,建立更系统的外籍学生管理制度;推动四海商会开辟新航路;在观察站网络中建立火种联络机制……
路过理工学院食堂时,她看到耶律明正和几个中原学生一起吃饭。一个学生夹了块肉给他:“尝尝这个,红烧肉,我们食堂一绝!”
耶律明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对吧!明天带你吃糖醋排骨!”
郑管事不知从哪冒出来,凑到梁若淳身边:“梁姑娘,我看这小子还行。刚才我还试探他,问他如果契丹和后梁打仗他帮谁,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真到那份上,他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搞发明,谁叫也不出来。”郑管事嘿嘿笑,“还说打仗是最笨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梁若淳也笑了。这回答,确实像个理工科学生的思维。
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回到书房时,桌上放着一封新到的信。是沈四海从南洋写来的,说商会船队在马六甲遇到了“天工遗族”守成派的海外分支,对方愿意提供东南亚各港口的情报,帮助建立中转站网络。
信末附了一句:“梁大人,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但有一条是共通的:人心向善,人心向明。”
梁若淳提笔回信,只写了八个字: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写完,她推开窗户。冬夜的寒风吹进来,清冽而醒神。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悠长而安稳。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文明的长路,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坚持中,向前延伸。
郑管事在门外喊:“梁姑娘,厨房炖了银耳羹,喝不喝?”
“喝!”梁若淳应道。
毕竟,思考文明大事也是个体力活,得先吃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