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淳闻讯出来,没生气,反而笑了:“诸位既然反对,不如进来亲眼看看?”
举子们面面相觑。
“不敢?”梁若淳挑眉,“都说格物致知,如今有物可格,为何退缩?”
那领头举子硬着头皮:“进就进!”
梁若淳带他们来到解剖教室。这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副用木头、皮革、猪羊内脏制作的等比例模型。她掀开盖布,露出精致的人体结构模型。
举子们倒吸凉气。
“这是胃。”梁若淳指着一个囊状物,“若饮酒过量,此处会溃疡出血,人便呕血而亡。这是肠,若饮食不洁,寄生虫在此滋生,人便腹痛消瘦。”
她看向那些面色发白的学子:“诸位读圣贤书,可知仁字何解?仁者爱人。医者不知人体构造,如何爱人?靠猜吗?”
一个年轻学子小声问:“那用真人……”
“目前只用自愿捐献者,且事后妥善安葬。”梁若淳正色,“将来或许会用到死刑犯遗体,若其本人同意,以遗体赎罪造福后人,也算死得其所。当然,这需立法规范。”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事惊世骇俗。但一百年前,华佗想为曹操开颅治病,也被视为妖术。今日的妖术,未必不是明日的常识。”
举子们沉默离去,虽然未必被说服,但至少不再叫嚷。
次日,梁若淳全身心投入显微镜的研制。有了优质水晶,磨制透镜成了可能。天工院最好的玻璃匠被调来,按照梁若淳画的图纸一点点打磨。
郑管事在旁边监工,看得直打哈欠:“这透明石头磨来磨去,能看出朵花来?”
“能看出比花小千万倍的东西。”梁若淳神秘一笑。
十天后,第一台简易显微镜诞生了。其实就是个铜管架着两片透镜,粗糙得很。
但当梁若淳把一滴池塘水放在载物片上,凑近目镜时,她浑身一震。
水里,有东西在游动!微小的、半透明的生物,扭动着,穿梭着……
“我看到了……”她喃喃道。
张仲年凑过来看,老头子的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何物?!”
“微生物。”梁若淳声音发颤,“波斯医书说的微虫,真的存在。”
郑管事也挤过来:“我看看我看看……哎哟!这水里有虫子!我昨天还喝了一口!”
“放心,煮沸了就没事。”梁若淳安慰他,又取来发光霉菌的培养液。
镜下,菌丝像白色的森林,静静生长。又取来伤口化脓的脓液,这次看到了更小的、球状的细菌,成团聚集。
“原来如此……”张仲年恍然大悟,“伤口化脓,真是有微虫作祟!那霉菌能抑菌,是因为……”
“因为它能杀死或抑制这些细菌。”梁若淳兴奋道,“张院使,我们找到了一条全新的医路!”
两人熬了三个通宵,观察了各种样本:井水、泥土、食物、甚至自己的唾液。每次新发现都让张仲年大呼小叫。
“我嘴里也有虫?!哎呀呀!”老头子差点把显微镜扔了,“以后还怎么吃饭!”
梁若淳憋着笑:“人人都有,正常菌群,别怕。”
消息传开,医学院沸腾了。学生们排着队要看显微镜,每次看到微生物都惊呼连连。
耶律明看完后沉思良久:“所以契丹草原上牲口得的怪病,可能也是这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引起的?”
“很有可能。”梁若淳点头,“若能找到对应的抑菌物质……”
她组织人手,大规模培养发光霉菌。但这东西娇贵得很,温度、湿度、培养基稍有不对就不长。试了上百种配方,产量依然低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