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成总是有的。”
“那剩下两三成呢?”梁若淳追问,“就活该死?”
老郎中涨红了脸,像只煮熟的虾,拂袖而去。其他人也像得了信号,陆续散了。祠堂里转眼只剩梁若淳和几个学生,还有满屋子祖宗牌位冷眼看着。
周副使讪笑着打圆场:“梁大人别介意,江南郎中都有脾气……”
“我不是来跟他们比脾气的。”梁若淳平静道,“我是来救人的。他们不学,我们自己干。”
她改变策略,带着学生直接进村义诊。免费看病,免费发药,用的都是验证过的新方法。起初村民不信,围着看热闹。后来几个重症患者服药后居然退烧了,肚子也消了,口耳相传,来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排起了长队。
但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药铺联合涨价,防疫队常用的几味药材价格一夜翻倍。药铺掌柜理直气壮:“最近雨水多,药材发霉,成本高了嘛!”
接着有谣言传出,说防疫队的药“伤元气”“绝后嗣”“用了生不出儿子”。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梁若淳是“妖女”,带来的显微镜是“收魂镜”,看一眼魂就被吸走了。
最诡异的是,一夜之间,藕塘村刚建好的滤水池被人砸得稀烂。现场留下字条,用血红的字写着:“破坏风水者,必遭天谴。”
黄梦霞气得跳脚:“肯定是那些乡绅搞的鬼!见不得我们好!”
梁若淳却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仔细看。石头边缘有奇怪的绿色污渍,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取样本放到显微镜下,白子理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种人工培养的藻类,能释放毒素污染水源。
“破晓会的手笔。”白子理脸色凝重,“他们混在地方势力里了。这藻类培养需要专门技术,绝不是普通乡绅能弄出来的。”
果然,顺着线索暗查,发现沈家的一个远方亲戚最近行为反常,常半夜乘小船出入太湖方向。暗访几个渔夫得知,此人在太湖中的西山岛有座别院,常有神秘客人往来,船上运的东西都用黑布盖着,神秘兮兮。
梁若淳决定夜探西山岛。不带官差,只带白子理和两个身手最好的学生,乘一艘小渔船悄悄出发。船夫是四海商会的人,可靠。
太湖夜色朦胧,水汽氤氲如纱。西山岛像个巨大的黑兽卧在水中央。靠近时,果然看见岛上有灯火闪烁,忽明忽暗,像鬼火。
他们摸黑上岸,潜伏到别院外。院墙很高,但难不倒练过武的学生。翻进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亮着灯,窗纸上人影晃动。
梁若淳舔湿手指,轻轻戳破窗纸往里看,心头一震——屋里几个人正在摆弄一些玻璃器皿,培养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培养液气味。那是简易的微生物实验室!
一个青衣人正说话:“……这批‘水瘟种’效果不错,混入河道,三天就能让下游十里的人发病。发热、腹泻、衰竭,症状和普通水蛊病一模一样,谁也查不出来。”
“沈家那边怎么说?”另一个声音问。
“沈老头胆小,但舍不得我们给的钱。只要继续装神弄鬼,说防疫队破坏风水,他就能帮我们拖住梁若淳。等疫情大爆发,梁若淳防疫失败,朝廷怪罪下来……嘿嘿。”
梁若淳听得怒火中烧,但强忍着不动。她示意白子理用炭笔在小本上记录,自己继续观察。
这时,里间走出一个人。看清面貌时,梁若淳差点叫出声——是李齐伟的远房侄子,李茂!此人曾在工部当差,因贪墨被贬,销声匿迹两年,没想到投了破晓会!
李茂阴笑着坐下,翘起二郎腿:“京师传来消息,梁若淳在朝中树敌不少。只要咱们在江南把她搞臭,让她防疫失败,朝中自有人落井下石。到时候,这江南……就是咱们的试验场了。”
梁若淳深吸一口气,悄悄退走。证据已经拿到,但不能打草惊蛇。
返回驻地,她连夜写信给京师,用密文写成,派最可靠的驿卒八百里加急送去。同时,她制定了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
第二天,防疫队突然宣布:因“地方阻力太大,民情复杂”,暂停挖井改厕工程,集中力量研制“水蛊病特效药”。梁若淳还亲自去沈家拜访,当面道歉,说自己之前“年轻气盛,操之过急,还请沈翁海涵”。
沈翁很是得意,捋着胡子摇头晃脑:“梁大人能明白就好。江南有江南的规矩,急不得,急不得啊。”
等梁若淳一走,沈翁就对族人炫耀:“看见没?京师来的大官也得向咱们低头!什么防疫,不过如此!”
暗地里,防疫队兵分两路。一队继续明面上的“研制特效药”,整天摆弄瓶瓶罐罐,熬制各种药汤,烟雾缭绕像在炼丹。另一队由白子理带领,换上渔夫衣裳,趁夜在太湖各入水口秘密布设水质监测点。用的是一种新研发的“生物指示剂”——某种特殊水草,遇到破晓会的毒素就会从绿色变成紫色,比什么检测都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