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脸色发白:“他、他想建立永久通道?”
“不是建立,是修复。”梁若淳指着另一段文字,“你看这里:‘穿越装置损坏导致的时空涟漪,实则为不稳定微型通道。若收集足够能量,或可将其稳定化,实现有限通讯甚至……物资传递。’”
张仲年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联系未来?”
“或者过去。”梁若淳想起林雨薇,心中一动,“也可能……是想找回失去的人。”
她继续翻阅,在最后一卷的夹页里发现了几张散落的笔记。纸已泛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雨薇失踪非意外。她发现了‘播种者计划’的真相——我们不是第一批,也不是最后一批。在她之前,已有十三组播种者消失,疑似被‘收割者’清除……”
“收割者?”黄梦霞脸色发白,“这名字听着就不祥。”
梁若淳快速浏览后面的内容:“高级文明中,存在认为‘干预低等文明发展违背自然法则’的派别。他们会清除‘违规播种者’,甚至……清除被‘污染’的文明。”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灯花的噼啪声。
“所以破晓会……”白子理喃喃道。
“可能不只是疯子的组织。”梁若淳神色严峻,“他们背后,或许有‘收割者’的支持。或者……他们自以为在替‘收割者’办事。”
这个推断太可怕了。如果破晓会不只是想毁灭文明,而是想“净化”文明……
“那这些手稿……”陆明看着满桌书稿,声音发紧,“是诱饵?还是警告?”
“都是。”梁若淳苦笑,“李淳风留下这些,既希望后人能善用技术,又警告不要触碰禁忌。但送手稿的人……目的就不单纯了。”
她决定做两件事:一、整理出安全可行的技术,如改良版的地热利用、新材料配方,提交评估委员会;二、将危险内容封存,只留核心人员知情,连评估委员会都不告知。
评估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就吵翻了天。
兵部代表是个黑脸将军,看到“地火飞车”的设计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此物若成,运兵运粮,日行千里!边疆告急,三日可达!必造!马上造!”
工部代表是个精瘦老头,拨着算盘直摇头:“将军说得轻巧。你看这要挖多深的地井?三百丈!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银子从哪儿来?把你卖了都不够!”
钦天监的人更绝,一个白胡子老道拍着桌子:“动地脉,坏风水,万万不可!地气一乱,必生灾异!去年黄河改道,就是因为……”
“那是因为堤坝没修好!”工部老头怼回去。
太医院的张仲年赶紧打圆场:“若是用于运送医药、转移病患,倒是功德无量……”
“能运药就能运兵!”兵部将军吼道。
“能运兵就会坏风水!”钦天监老道不甘示弱。
梁若淳等他们吵得快掀桌子了,才敲敲铜铃:“诸位,听我一言。”
会议室安静下来。
“地热引擎可以做,但不能照搬李淳风的设计。”她展开自己画的改良图,“他用的材料我们造不出,他的能源采集方式风险太大。我们需要……降级版。”
她展示改良方案:用浅层地热,深度控制在五十丈以内;驱动改良过的蒸汽机,而非直接用地热;轨道不用钢铁用硬木,先在小范围试验;车辆不追求速度,追求稳定安全,时速三十里就够。
“这叫‘实用化’。”梁若淳解释,“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不容易,但我们可以造梯子,一步步往上够。先造个矮梯子,能摘到树上的果子就行。”
这个务实的思路获得了多数人认同。委员会批准了“小规模地热试验”项目,选址在洛阳郊外的温泉区,预算只有原设计的十分之一。
但朝中的反对声浪更大了。以赵御史为首的一批人联名上书,称梁若淳“私藏禁术,图谋不轨”,要求彻查手稿来源,并弹劾她“擅自改动先贤设计,实为不敬”。
就在这当口,送手稿的人主动现身了。
那是个雨夜,雨大得像天漏了。梁若淳从天工院回家,马车在巷口被一个身影拦住。车夫刚要呵斥,梁若淳掀开车帘,借着灯笼光看清来人——戴斗笠,披蓑衣,身形佝偻。
“梁大人,借一步说话。”声音嘶哑,但梁若淳听出来了。
是耶律玄!那个在燕山塌陷中失踪的契丹国师!
梁若淳让车夫退到巷外,独自下车。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
耶律玄摘下斗笠,露出苍老的面容——比三年前老了十岁不止,左脸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划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箱子收到了?”他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