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淳把他们召集到实验室,关上门,第一次透露了部分真相。
她没提收割者,只说了那七块石板上的内容:“历史上,有过七个文明,都在科技突飞猛进后突然毁灭。原因不明,但有一个共同点——发展太快,根基不稳。就像小孩子长个子,长得太快骨头跟不上,容易摔跤。”
学生们震惊了。耶律明张大了嘴,半天才问:“所、所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天火焚城,地陷陆沉……”
“真的假的,我们赌不起。”梁若淳指着墙上的发展蓝图,“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不发展,是打好基础。就像盖房子,地基挖多深,墙才能砌多高。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回头挖地基。”
她重新分配研究方向:耶律明带队研究“草原生态牧业”,怎么让牛羊长得更好还不破坏草场;段思平负责“南方山地农业”,怎么在坡地上种粮食还不水土流失;中原学生主攻“基础材料改良”——怎么让铁更耐用,让木头更防腐,让陶器更结实。
全是民生相关,没有一样是可能触发高分评估的“敏感技术”。学生们虽然不理解,但见梁若淳态度坚决,也只能服从。
私下里,梁若淳成立了“影子研究室”。成员只有八个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祖宗八代都查清楚、绝对可靠的核心人员。研究室设在医学院地下三丈深处,入口伪装成药库最里间的药材仓库,推开一面墙才是门——墙上还挂着“闲人免进,内有剧毒”的牌子,吓得没人敢靠近。
这里继续研究那些“危险技术”,但目标变了:不再是追求突破,而是研究“反制手段”。
“如果收割者用时间加速摧毁我们的设施,”梁若淳在白板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我们就要研究时间稳定的方法。如果他们用能量场干扰,我们就要研究屏蔽技术。就像打仗,得先知道敌人用什么兵器,才能想对策。”
陆明提出一个现实问题:“可我们连他们用什么手段都不知道,怎么研究反制?”
“那就从李淳风手稿里找线索。”梁若淳翻开那些被封存的手稿,纸张已经脆得不敢用力翻,“他既然研究过时空稳定,一定想过被干扰时怎么办。这就好比防贼,总得先知道贼可能从哪儿进来。”
他们真的找到了。在一卷不起眼的附录里,李淳风用极小的字记录了一种“局部时空稳定场”的理论设计——虽然只是草图和公式,连个完整图纸都没有,但指明了方向:用特定的能量频率,可以抵消时空波动。
影子研究室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研制“稳定场发生器”。原理听起来简单:发出特定频率的能量波,抵消外界干扰。难点在于,他们不知道收割者用的频率是什么——就像不知道贼撬锁用哪根铁丝。
梁若淳想了个笨办法:在各地设立监测点,收集异常时空波动数据。监测点要伪装得毫无破绽,农事观察站、气象记录点,甚至……土地庙。
“土地庙?”黄梦霞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种小破庙?”
“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梁若淳解释,“而且百姓常去上香,人多眼杂,反而不引人注意。你会在意土地庙里多了个香炉吗?”
她在全国秘密布设了三十六个监测点。每个点都有一台改良过的地动仪,外表看起来就是个铜□□,实际上能记录微弱的时空波动。负责看守的都是四海商会的老人,嘴严得像缝上了。
三个月后,数据陆续传回。陆明带着人熬了七个通宵分析,发现有三个地方出现过异常的时空波动:洛阳天工院附近、契丹草原那个耶律玄发现的远古遗迹处、还有……扬州防疫司旧址——就是当初破晓会实验室被捣毁的地方。
“他们在取样。”梁若淳看着地图上的三个点,判断道,“就像我们取水样检测微生物,他们在取‘时空样本’,检测我们的文明状态。天工院代表科技水平,远古遗迹代表历史底蕴,扬州代表……我们对抗疫病的能力。”
这发现让人毛骨悚然,但也提供了机会——如果能捕捉到他们的探测频率……
影子研究室日夜赶工,吃住都在地下,出来时一个个眼窝深陷像鬼。终于在一个月后造出了第一台“频率捕捉仪”。原理类似收音机,但接收的不是声音,是时空波动信号。仪器外壳用烂木头钉成,看起来像口破箱子,扔路边都没人捡。
仪器运到扬州旧址,悄悄架设在当初实验室的废墟下。等了七天,终于捕捉到一次微弱的探测信号——像蚊子叫,但仪器指针疯狂摆动。
数据分析结果令人震惊: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复合频率,由十七种不同波段叠加而成,远超李淳风手稿记载的技术水平。
“这……我们模仿不了。”负责分析的唐显沮丧地扔下炭笔,“别说造了,连理解都费劲。”
“不需要完全模仿。”梁若淳盯着那些曲线,忽然有了新想法,“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的‘耳朵’在听什么频率,然后……发出干扰噪音。就像在夜里,你点起无数小火把,让远处的人看不清真正的大火在哪里。”
她设计了一种“时空白噪音发生器”:持续发出杂乱无章的时空波动,掩盖真实的文明发展信号。原理简单粗暴——你不是要监听吗?我让你听个够,全是杂音,有用的信号藏在里面,找去吧。
第一批发生器秘密部署在几个关键地点:理工学院藏书楼地下、医学院药库、还有各地防疫站的水井里——谁没事检查井底?效果立竿见影,后续监测发现,异常探测明显减少了,就像被吵得受不了的邻居关紧了窗户。
但梁若淳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要安全的,是把文明分数控制在“安全区”,既不被淘汰,也不被盯上。
她重新计算了评估标准,制定了详细的发展路线图:未来十年,科技得分每年增长不超过一点;重点提升“社会稳定性”和“文化多样性”这些“软分数”;通过协作体,把发展分散到各国,避免单个文明突飞猛进。这就好比一群人走路,大家步伐差不多,谁也不显眼。